送吕行甫司门倅河阳

结交不在久,倾盖如平生。
识子今几日,送别亦有情。
子生公相家,高义久峥嵘。
天才既超诣,世故亦屡更。
譬如追风骥,岂免羁与缨。
念我山中人,久与麋鹿并。
误出挂世网,举动俗所惊。
归田虽未果,已觉去就轻。
河阳岂云远,出处恐异程。
便当从此别,有酒无徒倾。

译文

收起展开
结交朋友不在于相识时间的长短,初次相逢投契便如同多年故交。
我认识您到如今也没过多少时日,此番送别心中也满是真挚的情谊。
您出身于公卿名相的世家,秉持高远道义的品格早已声名卓著。
天赋才识既已远超常人,世间人情世故也已经历过诸多磨砺。
就像那能追风驰行的千里良驹,入世之后又怎能完全避开缰绳羁绊。
回想我本是向往山林的人,长久以来都盼着能和麋鹿相伴隐居。
却误落尘网被世俗事务牵绊,言行举止常常让庸常之人感到惊骇。
如今归隐田园的心愿虽然没能实现,却早已把仕途的进退看得极轻。
河阳哪里算得上遥远的地方,只是我们今后出仕退隐的路径恐怕全然不同。
便就此郑重作别,日后纵然有酒也切莫要空自倾杯虚度光阴。

注释

收起展开
  • 倾盖出自《史记·鲁仲连邹阳列传》,指行路时两车车盖相碰,停下交谈,用来形容初次相逢便意气相投的友人。
  • 司门宋代官署名,隶属于刑部,掌管天下门关、桥梁、道路的通行查验等事务。
  • 倅副职的统称,这里指担任通判,是州府长官的副手。
  • 峥嵘原指山势高峻,这里形容品格高卓,声名突出。
  • 超诣造诣高深,远超常人的境界。
  • 追风骥传说中能追风逐日的千里马,用来比喻才干出众的人。
  • 世网比喻世俗的功名利禄、官场规则对人的束缚。

赏析

收起展开
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寻常送别诗作伤离怨别的俗套,开篇就以“结交不在久”立论,直接点出二人相交以精神契合为核心,不受相识时长的限制,开篇立意就显得格外高远脱俗。

诗的前半部分盛赞吕行甫的家世品格与出众才干,以追风良驹为喻,既肯定了友人的不凡资质,也暗点出入世之后难免要受官场规则约束的现实,措辞得体又毫无应酬诗的浮泛感。后半部分笔锋自然转向诗人自身,直陈自己本有山林归隐的志向,误落尘网之后不肯迎合流俗的处境,直白袒露自己早已看淡仕途进退的人生态度。

末尾两句收束送别主题,点明二人此后人生路径选择不同,劝勉友人切莫虚度光阴,把寻常的饯别之意升华为知己之间的志趣互证,全诗语言质朴沉挚,情感层层递进,将送别场景与个人的人生抉择、时代背景下的士人心态完全融为一体,是苏轼早期五言古体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收起展开
这首诗作于北宋熙宁三年(公元1070年),当时苏轼正在汴京任职,正值王安石变法全面推行,朝堂新旧两派的政见分歧日益激化,朝堂氛围十分紧张。

吕行甫是北宋名相吕公绰之子,此次受命以司门员外郎的身份赴河阳担任通判,苏轼与他相交时日不长却意气相投,深知二人政治选择与人生志趣的差异,临行前便写下这首古体诗为他饯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