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熙画秋山平远

苏轼 · 宋代 · 律诗

玉堂昼掩春日闲，中有郭熙画春山。
鸣鸠乳燕初睡起，白波青嶂非人间。
离离短幅开平远，漠漠疏林寄秋晚。
恰似江南送客时，中流回头望云巘。
伊川佚老鬓如霜，卧看秋山思洛阳。
为君纸尾作行草，炯如嵩洛浮秋光。
我从公游如一日，不觉青山映黄发。
为画龙门八节滩，待向伊川买泉石。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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翰林院的门扉在白日里轻掩，春日时光格外清闲，堂中悬挂着郭熙所绘的春山图轴。
画中鸣啼的斑鸠、新孵的乳燕仿佛刚从睡梦中醒来，雪白的浪波、青翠的山壁美得不像人间凡景。
整幅不大的画面徐徐展开平远的景致，迷濛萧疏的林木寄寓着晚秋的清意。
那意境正像我当年在江南送别友人的时候，船行到江流中央回头遥望云雾缭绕的山巅。
退居伊川的范老先生两鬓白如霜雪，躺着观赏这幅秋山图，神思早已飞到了洛阳。
他在这幅画的纸尾挥毫写下行草作品，字迹明亮得就像嵩山洛水之上浮动着秋日的光华。
我跟随您交游相伴恍如昨日，不知不觉间青山已映照得我们满头白发。
请你为我添画上龙门的八节滩，我打算日后到伊川去买下泉石胜景归隐终老。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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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玉堂宋代对翰林院的别称，是翰林学士供职的官署。
  • 青嶂苍翠高耸的如屏障般的山峰。
  • 离离历历分明、画面铺展的样子。
  • 平远中国画山水构图的“三远”之一，指从近山望向远处平川的开阔构图。
  • 漠漠迷濛淡远、雾气弥散的样子。
  • 云巘云雾缭绕的高山，巘指山峰。
  • 伊川佚老指北宋名臣范镇，他晚年退居洛阳伊水之畔，自号伊川佚老。
  • 炯明亮光耀的样子。
  • 嵩洛嵩山和洛水，都是洛阳周边的标志性山水。
  • 黄发指年老，老年人头发由白转黄，是古代对高寿的代称。
  • 龙门八节滩洛阳龙门附近伊水上的著名险滩，是洛阳周边的标志性胜景。
  • 泉石指山泉岩石，代指隐居的山林胜境。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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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宋代题画诗中的代表性作品，完全跳出了普通题画诗描摹画面形貌的局限，将观画场景、画中意趣、人生游历与精神志趣自然融合，读来毫无滞涩之感。

全诗笔法灵动跳脱，开篇先点出玉堂闲观古画的清雅氛围，寥寥数笔就将画中春景鲜活的生命力勾勒出来，让人几乎要忘却这是一幅静止的绢本画作；紧接着笔锋一转落到秋山平远的核心主题上，用自己江南行舟的亲身游历类比画中悠远的意境，没有一字直接夸画技高超，却把郭熙画作的传神感染力写得入木三分。

诗作后半部分由画境转向人情与怀抱，从同赏画作的老友鬓边霜雪生发开去，共忆洛阳嵩山洛水的旧游岁月，最后点出想要归隐伊川、寄身泉石的人生夙愿，把一次普通的同僚观画活动，升华为北宋文人阶层共有的精神归乡之叹，情致深婉，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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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哲宗元祐二年（公元1087年），当时苏轼正在汴京担任翰林学士、知制诰，供职于被称为玉堂的翰林院。

郭熙是北宋神宗时期最负盛名的宫廷山水画家，擅长以“平远”构图绘制秋山景致，其画作在北宋中后期的士大夫群体中广受喜爱。此次苏轼与晚年退居洛阳的名臣范镇（即诗中的伊川佚老）一同在玉堂观赏郭熙的《秋山平远图》，二人触景生情，共抒归隐之志，苏轼便写下了这首题画名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