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穆父新凉

家居妻儿号,出仕猿鹤怨。
未能逐什一,安敢抟九万。
常恐樗栎身,坐缠冠盖蔓。
受知如负债,粗报乃焚券。
但知眠牛衣,宁免刺虎圈。
清风来既雨,新稻香可饭。
紫蟹应已肥,白酒谁能劝。
君今崔蔡手,政比赵张健。
三公行可致,一语先自献。
幸推江湖心,适我鱼鸟愿。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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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居在家时妻儿尚且啼号埋怨,出外做官连山中的猿鹤都会心生怨怼。
我连十分之一的薄利都不愿去追逐,又怎敢奢望像大鹏那样抟风直上九万里高空。
常常恐惧自己是不成材的樗栎之身,平白被官场的名位冠带缠绕束缚。
受人知遇就像欠下了债务,粗略报答之后便要像冯谖焚券那样了无挂碍。
我只愿像贫贱之人那样卧在牛衣之中,哪里敢奢求像勇士那样冲入虎圈刺虎。
一阵秋雨过后清风徐徐吹来,新稻飘香正好可以煮成香甜的米饭。
秋天的紫蟹想来已经长得肥美,新酿的白酒又有谁能来与我共饮劝酌。
如今你拥有崔瑗、蔡邕那样的卓绝手笔,理政的才干比赵广汉、张敞还要刚健出色。
三公的高位你很快就可以抵达,我先把这一句期许之语提前献给你。
希望你能推衍出一份向往江湖的闲心,成全我像游鱼飞鸟那般自在的心愿。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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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逐什一指追逐十分之一的商业薄利,此处代指追逐世俗功名利禄。
  • 抟九万典出《庄子·逍遥游》,指大鹏鸟抟扶摇直上九万里高空,此处喻指仕途飞黄腾达。
  • 樗栎两种不成材的树木,古人常用以自谦才能低下,无用于世。
  • 冠盖官员的冠服和车乘,代指官场的名位与应酬。
  • 焚券典出《战国策》,冯谖为孟尝君在薛地焚毁债券,为其收买人心,此处指报答知遇之恩后便不再有牵挂。
  • 牛衣供牛御寒的编织物,汉代王章贫贱时曾卧在牛衣之中,此处代指贫贱安闲的生活。
  • 崔蔡指东汉文学家崔瑗、蔡邕,二人都以文才出众著称,此处用来夸赞钱穆父的文才。
  • 赵张指汉代名臣赵广汉、张敞,二人都以理政严明干练闻名,此处用来称赞钱穆父的治政能力。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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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和诗用典繁密却毫无生硬堆砌之感,充分体现了苏轼“以才学为诗”的创作特色。

全诗前半段直抒胸臆,坦陈自己对官场拘束的厌倦,将仕宦生涯比作缠身的藤蔓、难偿的债务,把苏轼一贯的仕隐矛盾直白地吐露出来,毫无矫饰之态。中间数句笔锋一转,描摹新凉时节稻饭香、紫蟹肥的闲适日常,冲淡了此前的沉郁情绪,尽显苏轼旷达的生活志趣。末尾几句既表达了对友人钱穆父的期许与推崇,又顺势道出了自己向往江湖、与鱼鸟为伴的归隐心愿,收束自然,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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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哲宗元祐二年(公元1087年),当时苏轼在汴京担任翰林学士、知制诰,与好友钱勰(字穆父)同朝为官。

时值初秋新凉,钱勰先创作了《新凉》一诗寄赠苏轼,苏轼便以此诗酬和。此时苏轼虽身处朝堂高位,却早已厌倦党争倾轧的官场氛围,始终向往退隐江湖的闲散生活,这首和诗正是他彼时心境的真实流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