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五日迩英讲论语终篇赐执政讲读史官燕于东宫又遣中使就赐御书诗各一首臣轼得紫微花绝句其词云丝纶阁下文书静钟鼓楼中刻漏长独坐黄昏谁是伴紫微花对紫微郎翼日各以表谢又进诗一篇臣轼诗云

绣裳画衮云垂地,不作成王剪桐戏。
日高黄繖下西清,风动槐龙舞交翠。
壁中蠹简今千年,漆书科斗光射天。
诸儒不复忧吻燥,东宫赐酒如流泉。
酒酣复拜千金赐,一纸惊鸾回凤字。
苍颜白发便生光,袖有骊珠三十四。
归来车马已喧阗,争看银钩墨色鲜。
人间一日传万口,喜见云章第一篇。
玉堂昼掩文书静,铃索不摇钟漏永。
莫言弄笔数行书,须信时平由主圣。
犬羊散尽沙漠空,捷烽夜到甘泉宫。
似闻指挥筑上郡,已觉谈笑无西戎。
文思天子师文母,终闭玉关辞马武。
小臣愿对紫微花,试草尺书招赞普。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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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着龙纹的帝王礼服祥云垂落,天子不会做周成王剪桐叶分封的戏言。
日头高升御伞从清寂的内廷移出,风动古槐枝干如翠龙交相舞动。
孔壁中藏的蠹鱼蛀过的简册已历千年,漆写的蝌蚪古文光芒直上云天。
诸位儒臣不再担忧讲经讲得口干舌燥,东宫赐下的美酒如泉水般源源不绝。
酒兴正浓时又拜受价值千金的赏赐,纸上是如同鸾凤回翔的御笔字迹。
苍老的容颜花白的头发顿时生出光彩,袖中藏着三十四颗如骊龙颔下的明珠。
归来时门外车马已经喧闹拥挤,人人争看那银钩般遒劲的鲜亮墨迹。
诗作在人间一天之内就传遍万口,有幸得见天子御制的第一篇华章。
翰林院的门白天虚掩文书清寂,铃索不动更觉铜壶滴漏的时间悠长。
不要说提笔写下的只是几行文字,要知道时世太平全因君主的圣明。
塞外敌寇全部散尽沙漠一空,报捷的烽火连夜传到甘泉宫中。
仿佛听闻朝廷指挥将士修筑上郡要塞,谈笑之间就已经平定了西戎边患。
圣明的天子效法贤德的汉文太后,终闭玉门关谢绝马武出征的提议。
小臣我愿对着堂前的紫微花,试着草拟一封尺书招降吐蕃赞普。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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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绣裳画衮绣绘着龙纹等章纹的古代帝王礼服,此处代指宋神宗。
  • 剪桐戏典出《吕氏春秋》,周成王拿桐叶刻成圭的形状戏言要封弟弟,被周公劝止不随意戏言,此处称颂天子言出必行。
  • 黄繖亦作黄伞,帝王出行时专用的黄色仪仗伞盖。
  • 漆书科斗上古用漆在竹简上书写的蝌蚪形古文,头粗尾细形似蝌蚪。
  • 骊珠传说中骊龙颔下的珍贵宝珠,此处代指皇帝赏赐的三十四字御书绝句。
  • 云章出自《诗经》,专门用来尊称帝王的笔墨文章。
  • 赞普吐蕃君长的称号,此处代指西北少数民族首领。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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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苏轼早期馆阁诗作的代表,既保留了宋代宫廷应酬诗典重雅正的共性,又跳出了普通谢恩诗一味颂圣的俗套。全诗前八句铺陈经筵讲读、东宫赐宴的全过程,用一系列贴合儒家经典的典故,还原了北宋崇文抑武、君臣共治的时代氛围,细节生动如在目前。

诗作中段写拜受御书的荣宠,没有堆砌空洞的溢美之词,反而以“苍颜白发便生光”的生活化细节写出群臣的真实欣喜,极富感染力。后半部分笔锋一转,从内廷的恩遇延伸到对边疆安宁、天下太平的向往,将个人的荣宠升华为对家国安定的期许,体现出青年苏轼初入朝堂时的政治理想与开阔胸襟。全诗用典精切,辞藻雅驯,节奏张弛有度,是研究北宋经筵制度与苏轼早期思想的重要文本。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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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神宗熙宁元年(公元1068年),时年三十三岁的苏轼在京师担任殿中丞、直史馆,入职经筵参与为皇帝讲读经典的事务。

迩英殿是北宋皇宫中专供儒臣为皇帝讲论经史的场所,此次君臣在迩英殿完成了《论语》全篇的讲读,宋神宗非常欣喜,破例在东宫设宴款待所有参与的执政、讲读、史官,又派宦官单独给每位讲臣赏赐自己亲笔书写的唐代白居易的《紫薇花》绝句,苏轼获此殊荣后次日便写下这首诗进献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