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源宣义王丈以累举得官为洪雅主簿雅州户掾遇吏民如家人人安乐之既谢事居眉之青神瑞草桥放怀自得有书来求红带既以遗之且作诗为戏请黄鲁直秦少游各为赋一首为老人光华

青衫半作霜叶枯,遇民如儿吏如奴。
吏民莫作官长看,我是识字耕田夫。
妻啼儿号刺史怒,时有野人来挽须。
拂衣自注下下考,芋魁饭豆吾岂无。
归来瑞草桥边路,独游还佩平生壶。
慈姥岩前自唤渡,青衣江畔人争扶。
今年蚕市数州集,中有遗民怀袴襦。
邑中之黔相指似,白髯红带老不癯。
我欲西归卜邻舍,隔墙拊掌容歌呼。
不学山王乘驷马,回头空指黄公垆。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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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着褪色的青衫容颜如霜叶般枯瘦,对待百姓像对孩子,对待下属也不摆官架子。
吏民们不要把我当作什么官长看待,我本来就只是个识得几个字的耕田农夫。
哪怕妻儿啼哭、刺史动怒也不改行事准则,时常还有乡野老人亲昵地来捋我的胡须。
我拂衣辞官主动给自己评了最低的考绩,粗芋头杂豆饭这样的清苦生活我难道过不起?
辞官后回到瑞草桥边的居所,独自出游时还随身挂着相伴多年的酒壶。
在慈姥岩前我自己招呼渡船,走到青衣江边百姓们都争着上前搀扶我。
今年蚕市盛会数州的百姓都来聚集,其中不少受过你恩惠的遗民都感念你的恩德。
县里的百姓们互相指着你赞叹,白胡须配着红带,身子硬朗一点也不消瘦。
我也想西归故乡选你做邻居,隔着墙就能拍手谈笑,容许我们放声歌啸。
不学那山涛、王戎坐着高车驷马故作排场,到头来只能空自指着黄公酒垆怀念旧友。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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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青衫唐宋时期低级官员的官服颜色,这里代指官职卑微。
  • 下下考古代地方官员政绩考核的最低等级,这里指王庆源不屑于逢迎上官,主动自求最低考绩辞官归隐。
  • 芋魁饭豆指以芋头、杂豆为主的粗劣饭食,代指清苦的乡野生活。
  • 蚕市巴蜀地区每年春季蚕事开启前的传统集市,数州百姓聚集交易,十分热闹。
  • 袴襦指短衣和套裤,这里化用典故代指百姓感念地方官的惠民恩德。
  • 黄公垆魏晋名士嵇康、阮籍等人常聚饮的酒肆,后世用来指代旧友同游的纪念之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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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诙谐亲切的白描手法,塑造出一位不媚上官、爱民如子、脱略形骸的清高乡贤形象,全无官场应酬诗的虚浮俗套。

全诗叙事错落有致,前半段铺陈王庆源为官时的旷达行径,把他蔑视官场规则、甘为平民的风骨写得鲜活生动,后半段转而描写他归隐乡野之后受百姓爱戴的场景,烟火气十足。

末尾几句苏轼直接抒发自己想要归乡与之为邻的期许,既表达了对王庆源人格的高度赞赏,也暗含了苏轼本人厌倦党争倾轧、向往自在乡居生活的人生理想,情感真挚动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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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哲宗元祐八年(公元1093年),当时苏轼在汴京任职,收到远房长辈王庆源的来信,得知老人想要一条红带,便先寄去红带,随后写了这首戏赠诗,还特意邀请黄庭坚、秦观一同赋诗,为老人增添光彩。

王庆源一生多次参加科举才得以入仕,担任洪雅主簿、雅州户掾期间待吏民如家人,深受百姓爱戴,辞官后隐居眉州青神瑞草桥,放怀自得,素来为苏轼所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