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程七表弟知泗州

江湖不在眼,尘土坐满颜。
系舟清洛尾,初见淮南山。
淮山相媚好,晓镜开烟鬟。
持此娱使君,一笑簿领间。
使君如天马,朝燕暮荆蛮。
时无王良手,空老十二闲。
聊当出毫末,化服狡与顽。
勿谓无人知,古佛临清湾。
赤子视万类,流萍阅人寰。
但使可此人,余事真茅菅。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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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没能一同泛舟游赏江湖,各自奔波劳碌,尘土落满了容颜。
我们把船停泊在清澈洛水的入淮口,第一次见到了淮南一带的秀美山色。
淮地的山峦仿佛也含情相迎,清晨雾散,像明镜里露出女子云鬟般的峰峦。
这般好山好水可供你这位知州赏玩,在繁杂公务的间隙也能一展笑颜。
表弟你就像驰骋万里的天马,往日足迹踏遍燕地荆蛮的遥远地域。
可惜当世没有王良那样善于相马的能手,让你这般大才白白在闲职中虚度岁月。
如今你正好可以施展细微处的实干才干,教化驯服地方上狡黠顽劣的百姓。
不要说你在偏远地方做官没人知晓,古刹佛塔正临着清悠悠的淮水湾,见证你的作为。
你要以赤子之心看待世间万物,像浮萍一般淡然看待人世的浮沉变迁。
只要你能秉持这份本心做好治民之事,其余的俗务虚名真的都像茅草一样不值一提。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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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烟鬟原指女子乌黑如云的发髻,此处比喻烟雾缭绕、形态秀美的山峦峰峦。
  • 簿领官府的文书案卷,此处代指繁杂琐碎的官署公务。
  • 王良春秋时期著名的善相马、驭马的能手,后世常用来代指善于识拔人才的执政者。
  • 十二闲闲是古代对马厩的称呼,周代天子的马厩共十二处,后世用来指代皇家的马苑,此处代指闲置人才的闲散职位。
  • 茅菅丛生的茅草,比喻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事物。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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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赠别诗跳出了寻常送别诗伤离怨别的俗套,将亲友相逢的欣喜、对晚辈才干的赏识、为政理念的传递融为一体,风格旷达醇厚,全无儿女沾巾的细碎情绪。

开篇先叙二人久别重逢的境况,以淮山相媚的拟人化描写点出相逢的轻快氛围,毫无羁旅的沉郁。随后以天马为喻,既盛赞表弟的超人才华,也暗含对当世人才不得尽其用的委婉感慨,最终落脚到治政的核心要旨:为官当以赤子之心待民,不为外物虚名所扰,其余俗务皆不足论,尽显苏轼一生秉持的民本思想与通透旷达的人生境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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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元祐七年(公元1092年),时年57岁的苏轼正在扬州知州任上,接到朝廷召他还京任兵部尚书的诏命,沿淮水北上途中与赴泗州任知州的表弟程之元(排行第七,世称程七)相遇。

泗州地处江淮要冲,是南北漕运的枢纽,政务繁杂,苏轼素来赏识表弟的才干,临别之际写下这首诗,既叙亲戚相逢的情谊,也对他的赴任治政寄予了深切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