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蹇道士归庐山

苏轼 · 宋代 · 诗

物之有知盖恃息,孰居无事使出入。
心无天游室不空,六凿相攘妇争席。
法师逃人入庐山,山中无人自往还。
往者一空还者失,此身正在无还间。
绵绵不绝微风里,内外丹成一弹指。
人间俯仰三千秋,骑鹤归来与子游。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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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有知觉的生命全都凭借呼吸维系,是谁在无事之中催动气息的吐纳出入。
心不能顺天遨游就会让神室不空,六根相互侵扰就像村妇争抢坐席般纷乱。
蹇道士远离尘俗遁入庐山,山中没有俗客往来,他独自随性往返。
前去之时万缘皆空,归来之时物我两忘,此身正处在无去无还的逍遥境界之中。
绵绵不绝的道息在微风中流转,内外丹修成只在弹指一瞬的功夫。
人间匆匆俯仰之间便过了三千春秋,你得道骑鹤归来之时我要和你一同云游。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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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恃息凭借呼吸,道家认为有生命的物类都依靠气息吐纳维持存在。
  • 六凿出自《庄子·外物》,指人的眼、耳、口、鼻、心、知六个感官与认知通道。
  • 相攘相互侵扰、争夺。
  • 内外丹道教修炼术语,外丹指烧炼金石药物而成的丹药,内丹指以自身身体为鼎炉修炼精气神而成的修为。
  • 一弹指佛教用语,比喻时间极其短暂。
  • 骑鹤道教传说中得道之人常骑鹤飞升,是成仙得道的代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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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传统送别诗的离愁俗套,通篇以道家义理贯穿始终,是苏轼“以文为诗”“以理入诗”的典型作品。

开篇从道家生命观切入,层层递进阐发“无去无还”的逍遥境界,将庄子的齐物思想和道教的修炼理论融合得浑然无痕,全无堆砌典故的生硬感。

末尾两句跳出送别当下的时空局限,以跨越大劫的邀约作结,既表达了对蹇道士修为的极高期许,也暗含了苏轼本人对逍遥出世境界的向往,旷达超脱的胸襟跃然纸上。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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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元丰七年(1084年),苏轼结束黄州贬谪生涯沿长江东行途中,送别即将归隐庐山的蹇道士。

苏轼一生笃好庄老之学,与诸多道门友人交游密切,庐山又是道教文化底蕴深厚的名山,他此前也曾多次游览庐山,写下过《题西林壁》等传世名作,此次送别友人归隐庐山,便以道家玄理入诗,全无世俗送别诗的伤感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