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山

苏轼 · 宋代 · 诗

木生不用回万牛,愿终天年仆沙洲。
时来幸逢河伯秋,掀然见怪推不流。
蓬婆雪岭巧雕锼,蛰虫行蚁为豪酋。
阿咸大胆忽持去,河伯好事不汝尤。
城中古沼浸坤轴,一林瘦竹吾菟裘。
二顷良田不难买,三年桤木行可槱。
会将白发对苍巘,鲁人不厌东家丘。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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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树生长本不必耗费万牛之力搬运,情愿尽享自然寿命倒伏在沙洲之上。
时运到来有幸遇上河神兴起秋水,它被浪涛掀动众人见了都觉怪异却推它不动。
蓬婆雪山的风雪将它天然雕琢,蛰伏的小虫爬行的蚂蚁都在上面筑巢称王。
我的侄子阿咸大胆忽然把它搬走,生性好事的河神也不会怪罪于你。
城中古老的池塘深及地轴,一丛清瘦的竹林就是我归隐的居处。
两顷肥沃的良田不难置办,三年之后桤木长成就可以堆积作柴薪。
将来我满头白发对着青苍的山岩,鲁地的人不会厌烦我这如东家孔丘般的人物。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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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回万牛出自杜甫诗句“万牛回首丘山重”,形容树木体量极重,需要万牛合力才能拉动。
  • 天年自然赋予的完整寿命,指不受外力摧残终老。
  • 河伯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的黄河水神,此处泛指江河之神。
  • 雕锼雕琢刻镂,此处指风雪自然侵蚀形成奇特纹理。
  • 菟裘出自《左传》典故,后世代指归隐退居的安身之处。
  • 堆积木柴,此处指树木成材后可作薪柴使用。
  • 东家丘传说鲁地人不了解孔子的贤德,称邻居孔丘为东家丘,后世用来代指不被世俗理解的贤士。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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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枯木“木山”为核心意象,全程采用托物言志的手法,将自身的人生遭际完全投射到这块饱经风霜的古木之上。

开篇先写古木本无意于被世人取用,情愿终老沙洲,暗合诗人早年不慕荣利的本愿;中间写古木历经河浪冲击、风雪雕琢,甚至虫蚁盘踞,却始终岿然不动,正是诗人半生屡遭贬谪、坚守本心的真实写照。

末尾几句笔锋一转,抒发了诗人甘愿归隐田园,不被世俗功名所累的旷达襟怀,用“东家丘”的典故自嘲,更凸显出他宠辱皆忘、超然物外的人生境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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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哲宗绍圣二年(公元1095年),时年六十岁的苏轼正被贬谪惠州,远离中原政治中心。

当时他在东江之畔发现一块天然形成、状如峰峦的枯木,将其命名为“木山”,联想到自己半生宦海沉浮的际遇,遂托物言志写下这首寄意深远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