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龙节侍宴前一日微雪与子由同访王定国小饮清虚堂定国出数诗皆佳而五言尤奇子由又言昔与孙巨源同过定国感念存没悲叹久之夜归稍醒各赋一篇明日朝中以示定国也

苏轼 · 宋代 · 诗

天风淅淅飞玉沙,诏恩归沐休早衙。
遥知清虚堂里雪,正似薝卜林中花。
出门自笑无所诣,呼酒持劝惟君家。
踏冰凌兢战疲马,扣门剥啄惊寒鸦。
羡君五字入诗律,欲与六出争天葩。
头风已倩檄手愈,背痒却得仙爪爬。
银瓶泻油浮蚁酒,紫碗铺粟盘龙茶。
幅巾起作鸜鹆舞,叠鼓谁掺渔阳挝。
九衢灯火杂梦寐,十年聚散空咨嗟。
明朝握手殿门外,共看银阙暾朝霞。

译文

收起
天风轻吹,细碎的雪花像玉沙一样漫天飞舞,我蒙受朝廷休沐的恩诏,不用赶早去衙署当值。
遥想清虚堂中此刻落满了雪,那景致就像开满白花的薝卜林一样洁净素雅。
出门之后我自笑着没有别的去处,要呼朋饮酒自然只能到你王定国的家中。
踩着冰凌前行,疲惫的马儿都战战兢兢,我叩门的剥啄声,惊飞了枝头上的寒鸦。
我十分羡慕你五言诗的格律精妙,诗才几乎要和六瓣雪花争比天然的奇美。
你像传说中写檄文能治头风那样才思敏捷,又像背上发痒得到仙人用爪搔爬一般畅快惬意。
银瓶里倒出的美酒像油一样顺滑,浮着细沫,紫碗中盛着碾好的盘龙贡茶。
你戴着幅巾起身跳起鸜鹆舞,谁又能掺着鼓点奏出那著名的渔阳挝曲。
京城大道上的灯火明灭,仿佛混杂在梦境之中,想起这十年来的聚散离合,只能空自叹息。
明天我们在殿门外握手相见,一同仰望宫阙之上初升的朝阳,铺满绚烂的朝霞。

注释

收起
  • 兴龙节北宋哲宗赵煦的生辰节庆,为当时官方规定的重要假日。
  • 子由苏轼的弟弟苏辙,字子由,唐宋八大家之一,当时与苏轼同朝为官。
  • 王定国名王巩,字定国,苏轼的挚友,曾因乌台诗案受牵连被贬岭南。
  • 薝卜梵语音译,即栀子花,花为白色六瓣,香气清逸,常被用来比喻洁净素雅的事物。
  • 六出代指雪花,因雪花天然结晶多为六瓣,古人便以六出作为雪的别称。
  • 渔阳挝又名渔阳参挝,古代著名鼓曲,相传三国名士祢衡曾演奏此曲抒发不平之气。
  • 九衢指京城中四通八达的宽阔大道。
  • 银阙本指神仙居所的银白色宫阙,此处代指北宋的皇家宫殿。

赏析

展开
这首诗以微雪为核心线索,串联起休沐出行、踏雪访友、饮酒论诗、感旧抒怀的完整叙事脉络,章法灵动流转,毫无板滞堆砌之感,是苏轼七言古体诗的代表作品。

诗中用多个精妙的比喻写雪,将细碎微雪比作玉沙,将落雪的清虚堂比作开满白花的薝卜林,又将王定国的五言诗才与雪花争奇,意象清奇脱俗,尽显东坡一贯的浪漫奇思。全诗用典密集却毫无晦涩之感,头风愈、仙爪爬、鸜鹆舞、渔阳挝等典故信手拈来,既贴合宴饮的畅快氛围,又尽显宋代士人丰厚的文化底蕴。

全诗情感层次极为丰富,既有老友相聚饮酒赋诗的恣意畅快,也有对故友凋零、十载聚散无常的怅惘感慨,最终以明朝共看朝霞的开阔意绪收束,哀而不伤,尽显北宋中期士人历经风波之后旷达平和的襟怀。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诗作于北宋元祐二年(公元1087年),当时苏轼在京任翰林学士、知制诰,苏辙也在朝中任职,兄弟二人经历多年贬谪流转后终于在京城重逢。

兴龙节是宋哲宗赵煦的官方生辰节庆,定在每年十二月八日,按制度节前一日朝臣可享受休沐假期,恰逢天降微雪,苏轼便与苏辙一同前往挚友王定国的居所清虚堂拜访。席间王定国拿出自己的诗作,苏轼对其五言诗尤为赞赏,苏辙又提起已故友人孙巨源当年同访王定国的旧事,众人感念死生异路、聚散无常,悲叹良久,苏轼夜归酒醒后便写下这首长诗,约定次日带到朝中给王定国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