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登蓬莱阁下石壁千丈为海浪所战时有碎裂淘洒岁久皆圆熟可爱土人谓此弹子涡也取数百枚以养石菖蒲且作诗遗垂慈堂老人

苏轼 · 宋代 · 诗

蓬莱海上峰,玉立色不改。
孤根捍滔天,云骨有破碎。
阳侯杀廉角,阴火发光彩。
累累弹丸间,琐细成珠琲。
阎浮一沤耳,真妄果安在。
我持此石归,袖中有东海。
垂慈老人眼,俯仰了大块。
置之盆盎中,日与山海对。
明年菖蒲根,连络不可解。
倘有蟠桃生,旦暮犹可待。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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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莱仙山矗立在大海之上,如美玉般挺拔色泽亘古不变。
它的根基牢牢抵御着滔天巨浪,如云般坚硬的石骨也被冲得碎裂。
波涛之神磨去了石块的棱角,海底的阴火让石子焕发光彩。
遍地散落的圆石如同弹丸,细碎的石子攒聚起来像成串的珍珠。
人世间不过是大海里的一个水泡罢了,真实和虚妄究竟又在哪里?
我把这些石子带回家中,两袖之间仿佛揣下了整片东海。
垂慈堂长老的一双慧眼,俯仰之间便能看透整个天地自然。
把这些石子安置在瓦盆之中,每日都仿佛面对着浩瀚的山海。
到了明年石菖蒲的根系蔓延开来,和石子紧紧缠绕再也分不开。
倘若盆中能长出神话里的蟠桃,哪怕朝夕之间也足以让人期待。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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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阳侯古代传说中的波涛之神,这里代指汹涌的海浪。
  • 廉角石块的棱角。
  • 珠琲成串的珍珠,琲特指贯串起来的珠串。
  • 阎浮佛教语“阎浮提”的省称,代指人世间。
  • 水中的气泡,佛教常用它比喻世间万物的短暂虚幻。
  • 大块出自《庄子》,代指天地、大自然。
  • 盆盎腹大口小的粗陶容器,这里指栽种石菖蒲的花盆。
  • 蟠桃古代神话中的仙桃,传说三千年一熟,食用后可延年益寿。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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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具浪漫冲击力的便是“袖中有东海”的奇绝想象,诗人将从海边拾取的小小石子,视作整个东海的微观缩影,把阔大无垠的山海乾坤收于两袖之间,尽显苏轼一贯超然旷达、不为外物所拘的胸襟气度。

全诗以小见大,从海边圆石的寻常小意象生发开去,自然融入佛家万法皆空、真妄一体的哲思,把捡石养蒲的日常小事写得气象万千,既富理趣又不失灵动的诗意,末尾蟠桃生长的浪漫期许,更给全诗添上了一层飘逸的神仙色彩,是苏轼寓哲思于日常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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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神宗元丰八年(1085年),苏轼结束长达七年的黄州贬谪生涯后,被朝廷起用为登州知州,到任仅五日便赴文登游览蓬莱阁。

他见阁下千丈石壁经千万年海浪反复冲荡,棱角尽去,碎裂的石块都被淘洗得圆润可爱,当地人称其为“弹子涡”,便特意拾取数百枚带回,用来培植石菖蒲,并写下这首诗赠给垂慈堂的禅门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