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州老人食蜜歌

苏轼 · 宋代 · 诗

安州老人心似铁,老人心肝小儿舌。
不食五谷惟食蜜,笑指蜜蜂作檀越。
蜜中有诗人不知,千花百草争含姿。
老人咀嚼时一吐,还引世间痴小儿。
小儿得诗如得蜜,蜜中有药治百疾。
正当狂走捉风时,一笑看诗百忧失。
东坡先生取人廉,几人相欢几人嫌。
恰似饮茶甘苦杂,不如食蜜中边甜。
因君寄与双龙饼,镜空一照双龙影。
三吴六月水如汤,老人心似双龙井。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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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州的老人心性坚贞如铁,长着一副赤子般柔软天真的肚肠与舌尖。
他不吃寻常的五谷饭食,只以蜂蜜为粮,笑着把蜜蜂称作供养自己的施主。
蜂蜜里藏着的诗意普通人无从知晓,千种繁花百草都争相在蜜中展露自己的风姿。
老人咀嚼蜂蜜时随口吐出的字句,就能吸引世间那些痴顽的凡俗小儿。
小儿得到他的诗句就像得到了甜美的蜂蜜,蜜中藏着的灵药可以治愈世间百种疾病。
正当世人狂奔乱走追逐虚妄如同捕风的时候,一笑读到老人的诗,万般忧愁全都消散无踪。
我东坡先生待人取法素来简约清俭,相处起来有人欢喜也有人嫌怨。
这就像饮茶时甘苦滋味混杂,远不如食蜜那样从里到外全是甘甜。
如今我托人给你寄去珍贵的双龙茶饼,如同空明的镜面一照就映出双龙的清影。
三吴地区六月天热得连水都像滚烫的热汤,老人的心境却像双龙井那样永远清冽寒凉。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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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檀越佛教术语,原指布施的施主,这里是老人戏称蜜蜂为供养自己的蜜源施主。
  • 五谷古代通常指稻、黍、稷、麦、菽,这里泛指世间常规的世俗饭食。
  • 中边甜出自佛教经典《四十二章经》,指蜂蜜的表层和内里都甘甜无差,这里喻指诗境与禅理完全融通,通体完满没有缺憾。
  • 双龙饼宋代印有双龙纹样的皇家贡茶,是当时极为珍贵的茶饼品类。
  • 三吴古地区名,大致涵盖今苏南、浙北一带的江南区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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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寻常食蜜的日常小事为切入点,全程贯串精妙的比喻与禅理,全无生硬说教的痕迹。

诗人将诗境比作蜜味,将世俗人追逐外物的狂态比作“狂走捉风”,又以饮茶的甘苦驳杂反衬食蜜的中边皆甜,暗合禅家“无差别心”的至高境界。

全诗语言诙谐质朴,理趣与情趣交融,既刻画出安州老人澄澈旷达的隐士形象,也寄寓了苏轼本人超越世俗苦乐、追求通体通透的人生理想。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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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元祐七年(1092年)苏轼任扬州知州时所作。

当时苏轼听闻安州(今湖北安陆)有一位性情坚贞、不慕世俗的隐者,常年以蜂蜜为食,行事旷达通禅,便以食蜜为核心意象创作此诗,既寄赠安州老人,也借此阐发自己融通诗心与禅理的人生体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