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夜直都厅囚系皆满日暮不得返舍因题一诗于壁

除夕之日本该早早归家团聚，却被官府的事务绊住不得脱身。
握着笔对着满狱的囚徒落泪，哀怜这些身陷囹圄的无辜之人。
普通百姓为了谋求糊口的粮食谋生，不慎触犯法网并非不知廉耻。
我自己也贪恋这微薄的官俸，顺着世俗的轨迹耽搁了归隐的归期。
不必区分贤明和愚钝，所有人奔波劳碌都是为了谋求生计。
谁能暂时把这些囚徒释放归家过年呢？我默然愧疚，远不如前代的贤良。

• 除日除夕，农历年的最后一天。
• 糇粮干粮，这里泛指糊口的粮食，代指最基本的生存物资。
• 堕网落入法网，指触犯律法被抓捕。
• 薄禄微薄的俸禄，这里指苏轼自己的官俸收入。
• 因循沿袭旧规，这里指顺着世俗仕宦的轨迹前行，不能自主抽身。
• 闵默忧伤沉默，闵通“悯”。
• 前修前代的贤良之士，这里指古代施行仁政、体恤百姓的先贤。

这首诗最可贵的地方是突破了传统士大夫俯视囚犯的立场，以平等的视角将官吏和囚徒放在同一维度审视。苏轼没有将囚徒视作天生的恶人，而是指出他们犯罪的根源是为生计所迫，甚至进一步反思自己贪恋官禄、不得自由的处境，和被关押的囚徒本质上并无区别，二者都是“为食谋”的束缚者，这种自省精神在古代官场极为罕见。

全诗语言质朴沉挚，没有任何用典和华丽的修饰，完全是发自肺腑的真情流露。它既体现了苏轼一贯的民本仁政思想，也展现出他对个体生命处境的共情，是苏轼早期宦海生涯中极具代表性的诗作，也为后世留下了古代良吏在除夕之际的珍贵精神侧影。

这首诗创作于北宋神宗熙宁四年（公元1071年），当时36岁的苏轼出任杭州通判，到任不久正逢新旧党争激烈，他主动请求外任避开朝堂纷争。

除夕当天苏轼在杭州府都厅值班，监狱里囚犯关得满满当当，天色昏黑也无法回家，他看着这些因生计触犯律法的百姓，心生悲悯，便在墙壁上题下了这首诗。二十年后苏轼再度出任杭州知州，又逢除夕，狱中却空无一人，他便写下和诗，将这首旧作的创作背景完整附在题序中流传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