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宁中轼通守此郡除夜直都厅囚系皆满日暮不得返舍因题一诗于壁今二十年矣衰病之余复忝郡寄再经除夜庭事萧然三圄皆空盖同僚之力非拙朽所致因和前篇呈公济子侔二通守

苏轼 · 宋代 · 诗

山川不改旧，岁月逝不留。
百年一俯仰，五胜更王囚。
同僚比岑范，德业前人羞。
坐令老钝守，啸诺获少休。
却思二十年，出处非人谋。
齿发付天公，缺坏不可修。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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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的形貌从来没有改变旧有的模样，悠悠岁月匆匆流逝从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人生百年的时光不过是低头抬头的转瞬之间，五德循环更迭，王朝兴废、人世拘囚的变换从未停止。
如今共事的同僚们都堪比当年岑彭、范滂那样的贤良，修德立事的功业足以让前贤都自愧不及。
反倒让我这个年老愚钝的知州，在清闲的啸咏与垂拱而治的状态下获得了些许安闲休憩。
回过头来想起二十年前的种种遭际，进退出处的经历从来都不是人力所能预先谋划的。
我的牙齿头发都交付给了上天，如今已然残缺衰败，再也无法修复回当年的模样。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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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守官职名，即通判，宋代州郡的副长官，辅佐知州处理政务。
忝郡寄谦辞，意为自己愧负朝廷托付的治理一郡的重任。忝，谦辞，表示有愧。
五胜原指五行相克相生的循环规律，这里代指王朝气运更迭、人世变迁的规律。
啸诺典出《后汉书》，指为官清简，不用繁杂政令就能把地方治理好，垂拱而治的状态。
出处指出仕为官和退隐闲居，代指人生的进退际遇。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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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鲜明的特点是今昔对照，将二十年间两次在杭州度过除夕的境遇并置，不着意渲染政绩，反而处处流露出自谦与对同僚的推重，尽显苏轼坦荡旷达的襟怀。

全诗开篇从山川不改、岁月不留的宏大时空感切入，将个人的遭际放在百年一瞬的历史维度下审视，没有丝毫的矜功自喜，反而将狱空政简的治绩全部归于同僚的贤能，充分体现了苏轼一贯的民本仁政思想，以及不居功、不傲物的人格底色。末尾几句感慨岁月催人衰老，齿发凋零不可复修，看似沉郁，实则藏着历经宦海浮沉之后通透淡然的生命体悟，质朴的字句背后是诗人数十年人生阅历的厚重沉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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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哲宗元祐五年（公元1090年），时年苏轼五十四岁，第二次出任杭州知州。

早在宋神宗熙宁四年（公元1071年），苏轼首次赴任杭州通判，当年除夕他在都厅值班，狱中囚犯爆满，整日忙碌到天黑都无法回家，便在墙壁上题下了一首旧诗。时隔整整二十年，苏轼再次主政杭州，恰逢除夕，官署中公务清简，三处监狱全都空空荡荡，没有待决的囚犯。苏轼认为这并非自己的功劳，而是同僚协力治理的成果，于是写下这首和诗，呈送给当时的两位杭州通守袁公济、江子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