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刘景文路分上元

艰涩年岁里华灯罕现，清冷明月高挂在空旷的官署之上。
三吴之地素来看重元宵佳节，都城大道之上处处是歌舞游乐的景象。
自从月近圆满时便常有云遮月色，算来时日将近冬至后一百五日的寒食。
美好的佳节屈指可数，赏心乐事接连不断接踵而至。
今夜云层尽数散去，放眼望去整片天空澄澈明净。
游人嬉游玩乐全都忘了归去，喧闹拥挤的繁盛盛况片刻间便铺满眼前。
空中飘飞的灯球明暗交替，涌动的水波互相推送吞吐。
我年岁已老反倒像孩童般贪玩，游罢归来耳畔还回响着铙鼓乐声。
新年里残留的暗雪渐渐消融，旧岁过去鬓边又新添了几缕白发。
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同隐九江，面对面做两个逍遥自在的渔翁。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方式，依照所和诗作的原韵次序来创作，也叫步韵。
• 上元节日名，即农历正月十五元宵节，唐宋时期有通宵观灯游乐的习俗。
• 閟原意为关闭、隐藏，这里指华灯稀少、不常出现的意思。
• 九陌原指汉代长安城中的九条大道，后泛指都城的繁华街道。
• 月几望月亮接近圆满，通常指农历每月的十四日。
• 一百五指冬至后一百零五日，即寒食节，唐宋时期寒食前后有禁火的传统习俗。
• 相继武即接武，“武”指脚步，形容乐事接连不断，前后相接。
• 阗咽也作阗噎，形容街市上人声喧闹、拥挤繁盛的样子。
• 铙鼓古代军中所用的铜制打击乐器，这里指元宵游艺活动中演奏的喜庆鼓乐。

这首诗一改苏轼部分元宵词作的柔婉风格，以质朴苍劲的笔触铺陈元宵盛景，从往年的清冷写到今年的天朗气清，层层递进铺展出三吴大地元宵佳节的鲜活热闹风貌。

诗中既有飞灯明灭、水波吞吐的动态景物刻画，也有“老去反儿童”的自我情态描摹，将民间游乐的烟火气写得扑面而来，毫无雕琢痕迹。末尾两句笔锋一转，从眼前的世俗盛景跳脱出来，邀约友人同作渔父归隐九江，在喧闹的喜乐之外，暗伏着苏轼一贯的江湖归隐之志，余味悠远绵长。

这首诗作于宋哲宗元祐五年（公元1090年），当时苏轼正任杭州知州，刘景文即刘季孙，时任两浙路兵马都监，“路分”是宋代对路级兵马都监的俗称。

二人素来交好，苏轼曾称刘景文为“奇士”，多有诗文唱和。这一年元宵佳节杭州城灯会盛况空前，刘景文先作原诗，苏轼便依原韵次和，写下了这首咏元宵兼抒怀抱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