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别蹇道士拱辰

明月的倒影映在浑浊的水波之中，又何曾失去过它的澄澈光明。
我的心田如今生满了荆棘，修道的梨枣仙果根本无从生长。
什么时候才能返归本真的自然状态，不觉间岁月已经蹉跎到了这般境地。
我屡次结交世外的高人隐士，早就知晓世俗的尘缘已经日渐淡薄。
庚桑楚依托鸡鹄隐于山林，不肯随波逐流化作趋炎附势的凡俗之辈。
晚年结识了你这位道家法师，我们之间仿佛有着前世注定的情缘。
你笑着指向北山的悠悠白云，责怪我为何还不归去躬耕田园。
那位汉阴的马姓仙人，正隐姓埋名在人间尘世之中潜行。
我距离他近在咫尺却没能前去拜见，劳烦你替我通报一下我的姓名。
我愿空着手毫无牵挂地前去拜访，独自骑上横江的巨鲸遨游天地。

• 黑月这里指月亮的水中倒影，道家典籍中常以黑月指代水中映月的玄远意象。
• 寸田道家术语，指人的心田、心宅，认为人心是涵养真性的田地。
• 梨枣道家传说中食之可成仙的仙果，此处代指修道的成果。
• 庚桑即庚桑楚，老子的弟子，道家早期代表人物，传说他隐居畏垒山，不愿出仕趋利。
• 南荣即南荣趎，庚桑楚的弟子，此处代指追慕世俗荣利的人。
• 诃通“呵”，责怪、呵斥。
• 方地行指隐迹于人间尘世之中，不显露仙人踪迹。

这首诗以道家玄理贯穿始终，开篇以水中月的意象起笔，点明真性不为外境所染的核心主旨，暗合苏轼一生身处污浊官场却始终保有本心的人格特质。

全诗将说理与抒情完美融合，既表达了诗人半生蹉跎、宦海倦游的人生感慨，也抒发了他对归隐修道、遨游江海的出世生活的向往，情感真挚自然，毫无矫饰之态。

诗中多处化用道家典故却毫无堆砌之感，足见苏轼对老庄思想的熟稔，也体现了他晚年儒道互补、和光同尘的丰满精神世界。

这首诗作于北宋元符三年（公元1100年），当时苏轼历经七年贬谪海南的磨难，遇赦从儋州北归，途中在岭南一带与诸多道家隐士交游，蹇拱辰是当时有名的道士，二人交往甚密，临别之际苏轼写下这首留赠之作。

此时的苏轼已经年逾六旬，半生宦海沉浮，多次遭遇构陷贬谪，对世俗的功名利禄早已心生倦怠，道家的出世思想在他的精神世界中占据了越来越重要的位置，这首诗正是他彼时心境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