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颍未几公帑已竭斋厨索然戏作

我昔在东武,吏方谨新书。
斋空不知春,客至先愁予。
采杞聊自诳,食菊不敢余。
岁月今几何,齿发日向疏。
幸此一郡老,依然十年初。
梦饮本来空,真饱竟亦虚。
尚有赤脚婢,能烹頳尾鱼。
心知皆梦耳,慎勿歌归欤。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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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前在密州任职的时候,下属官吏正谨慎登记新编的粮库账簿。
官署的斋厨空空连春日来临都毫无察觉,有客人到访我反倒先为饮食发愁。
采摘枸杞姑且哄骗自己填饱肚子,食用野菊也不敢剩下分毫。
算来到如今已经过去多少岁月,我的牙齿头发一天天稀疏衰颓。
没想到晚年守着这颍州一郡,清苦的境况还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梦里饮酒本来就是空幻的事,就算真的吃饱到头来也是虚妄的。
我家里还有个赤脚的婢女,能烹煮红色尾巴的鲜鱼。
我心里清楚眼下的穷通境遇都像梦境一般,千万不要动不动就唱着歌想要辞官归去。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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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东武即密州,今山东诸城,苏轼早年曾任密州知州。
  • 公帑指官方国库所存储的钱粮财物。
  • 斋厨这里指官署中的厨房,也泛指日常饮食供给。
  • 自诳自我宽慰、自我哄骗。
  • 頳尾鱼即红尾鱼,頳意为浅红色。
  • 归欤源自《论语》孔子在陈国发出的“归欤归欤”的慨叹,指辞官归隐的想法。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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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戏作”为名,全无诉苦的怨怼之气,反而以旷达的自嘲消解了生活的窘迫,是苏轼典型的“一蓑烟雨任平生”处世态度的体现。

诗人先回溯自己早年在密州任职时的清苦经历,和当下颍州的处境形成跨越十年的呼应,又引入“梦饮本空”的庄子式齐物观,把穷通饱饿都归为虚妄的梦境,最终跳出物质匮乏的桎梏,发出不必急于归隐的旷达宣言,通篇语言质朴如话,幽默从容,将生活的窘境转化成了充满理趣的人生笑谈。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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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哲宗元祐七年(公元1092年),时年57岁的苏轼刚从扬州知州任上移知颍州,抵达颍州还不到一个月。

当时颍州连年遭遇水旱灾害,民生凋敝,官库的钱粮很快就耗尽了,连苏轼作为知州的官署厨房都常常断粮无物,苏轼便以戏谑自嘲的笔调写下这首作品,记录这段清苦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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