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刘景文至

天明小儿更传呼,髯刘已到城南隅。
尺书真是髯手迹,起坐熨眼知有无。
今人不作古人事,今世有此古丈夫。
我闻其来喜欲舞,病自能起不用扶。
江淮旱久尘土恶,朝来清雨濯鬓须。
相看握手了无事,千里一笑毋乃迂。
平生所乐在吴会,老死欲葬杭与苏。
过江西来二百日,冷落山水愁吴姝。
新堤旧井各无恙,参寥六一岂念吾。
别后新诗巧摹写,袖中知有钱塘湖。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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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的时候家中小童连声传呼,长着美髯的刘君已经抵达城南的角落。
手中的书信果然是刘君亲笔手迹,我坐立难安揉亮双眼不敢相信这是真事。
如今的人大多不肯践行古人的高义,没想到当世竟有你这样品格古朴的大丈夫。
我听闻你要来的消息高兴得几乎要起舞,身上的病痛自然消解不用旁人搀扶。
江淮一带旱了很久尘土飞扬,今早恰逢清雨洗去了你鬓边须上的尘污。
我们相见握手畅聊没有多余俗事,跨越千里而来的一笑哪里算得上迂阔。
我平生最喜爱的地方就是吴会一带,本想年老之后葬在杭州或者苏州。
我渡江东来赴任已经过了两百天,两地的山水都被冷落连吴地的女子都为之愁闷。
西湖的苏公堤、杭州的旧井都安然无恙,参寥子和六一居士的祠宇想必也在想念我。
你我分别之后你写的新诗描摹景致极为精妙,我知道你袖中藏着整座钱塘湖的风光。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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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髯刘对刘景文的戏称,刘景文长有美髯,故苏轼以此相称。
  • 尺书古时写在一尺长的绢帛上的书信,代指简短的信函。
  • 熨眼揉搓擦拭眼睛,形容不敢相信眼前景象的神态。
  • 濯鬓须清洗鬓角和胡须上的尘土。
  • 吴会古地区名,此处代指吴郡、会稽郡一带,即今天的江浙苏杭区域,“会”此处读kuài。
  • 新堤指苏轼在杭州主持修建的苏公堤。
  • 参寥即诗僧道潜,号参寥子,是苏轼在杭州的至交好友。
  • 六一即欧阳修,号六一居士,曾在杭州建有六一泉,是苏轼平生最为敬重的前辈。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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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以真情驱动,没有丝毫刻意雕琢的痕迹,开篇从孩童传呼的细节写起,将诗人乍闻好友到来时的错愕、惊喜层层铺展,“喜欲舞”“病自能起”两句用极富夸张感的生活化描写,把二人相交的深厚情谊写到了极致。

全诗跳出了一般赠友诗的应酬套路,后半段顺势带出诗人对苏杭旧地的深切怀念,把知己重逢的小快意,和诗人半生漂泊、眷恋江南故土的人生感慨自然融合,情感跳脱灵动,读来如见二人握手言欢、相视一笑的鲜活场景,是苏轼晚年交友诗中极具感染力的代表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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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哲宗元祐六年(公元1091年),时年五十六岁的苏轼刚从杭州知州任上被召还,赴任颍州知州不久。

刘景文原名刘季孙,是北宋名将刘平之子,博学能诗性情高古,是苏轼生平极为投契的挚友,当时刘景文从杭州不远千里专程赴颍州探望苏轼,苏轼惊喜难抑,便写下这首诗记录二人重逢的畅快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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