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前韵送刘景文

白云在天不可呼,明月岂肯留庭隅。
怪君西行八百里,清坐十日一事无。
路人不识呼尚书,但见凛凛雄千夫。
岂知入骨爱诗酒,醉倒正欲蛾眉扶。
一篇向人写肝肺,四海知我霜鬓须。
欧阳赵陈皆我有,岂谓夫子驾复迂。
尔来又见三黜柳,共此暖热餐毡苏。
酒肴酸薄红粉暗,只有颍水清而姝。
一朝寂寞风雨散,对影谁念月与吾。
何时归帆泝江水,春酒一变甘棠湖。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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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高悬天际无法呼唤,明月又怎肯长久留居在庭院的角落。
诧异你向西远行八百里来到此地,安闲坐了十天半点俗事也没有。
路人不认识你都称呼你尚书,只见到你气度威严远超千夫。
哪里知道你爱诗好酒深入骨髓,醉倒时正想要美人搀扶。
你一篇诗文向人袒露肺腑,天下人都知晓我鬓边生满白发。
欧阳赵陈几位好友都已离世,哪里想到你如今又驾车远道迂回来访。
近来我如同屡遭贬谪的柳宗元,和你共饮暖酒像当年餐毡的苏武一般安度。
这里酒菜粗劣味道寡淡,歌女也容颜黯淡,只有颍水清澈秀美。
一旦凄冷风雨中友人离散,形影相吊时谁还会记得明月与我相伴。
什么时候你我乘船逆江而归,共饮春酒同游甘棠湖。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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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前韵按照之前唱和诗作的韵脚和次序来作诗,是古代文人唱和诗的一种常见形式。
  • 庭隅庭院的角落。
  • 凛凛气度威严、令人敬畏的样子。
  • 蛾眉代指容貌姣好的女子。
  • 霜鬓须白如霜雪的鬓发胡须,代指年老。
  • 三黜柳用柳宗元屡遭贬谪的典故,这里苏轼自比多次被贬的境遇,三黜指多次被罢黜贬官。
  • 餐毡苏用苏武出使匈奴啮雪餐毡的典故,此处指二人虽处境清苦却安之若素。
  • 泝同“溯”,逆着水流的方向行船。
  • 甘棠湖位于今江西九江,是当时的风景名胜,此处代指二人向往的归隐同游之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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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传统送别诗凄苦伤感的俗套,以知己之间的互相理解为核心,写得旷达真挚,满溢着惺惺相惜的情谊。

诗中多处用典却毫无堆砌之感,以白云明月起笔暗喻二人高洁的品格,又以三黜柳、餐毡苏的典故呼应彼此宦海沉浮的相似境遇,将怀才不遇的失意藏在旷达的表述之下。

全诗语言质朴沉厚,从二人相聚的日常场景写起,落到对未来同游的期许,既写出了二人超越世俗的交谊,也暗含着苏轼对官场奔波的厌倦与对归隐生活的向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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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哲宗元祐六年(公元1091年),当时苏轼正担任颍州知州。

此前苏轼与刘景文已有多首唱和之作,这首诗是沿用之前唱和诗的韵脚,为送别即将离去的刘景文所作。刘景文当时仕途失意,专程赴颍州拜访素来交好的苏轼,二人盘桓多日情谊深厚,苏轼在诗中既感慨友人的怀才不遇,也抒发了自己宦海沉浮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