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渡寺席上次赵景贶陈履常韵送欧阳叔弼比来诸君唱和叔弼但袖手傍睨而已临别忽出一篇颇有渊明风致坐皆惊叹

神屠不目牛,妙额惟妆半。
更刀乃族庖,倚市必丑悍。
平生魏公筹,忽斲郢人墁。
诗书亦何用,适道须此馆。
多言虽数穷,微中或排难。
子诗如清风,翏翏发将旦。
胡为久闭匿,绮语真自患。
许时笑我痴,隔屋相咏叹。
竟识彦道不,绝叫呼百万。
清朝固多士,人门子皆冠。
莫言清颍水,从此隔河汉。
异时我独来,得鱼杨柳贯。
持归不忍食,尺素解凄断。
中有清圆句,铜丸飞柘弹。
春愁结凌凘,正待一笑泮。
百篇倘寄我,呻吟郑人缓。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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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妙的屠夫宰牛时全牛在目,技艺高绝的美人只需要半面妆容便足以惊艳。
换刀反复宰牛的只是普通庖人,倚门卖笑的女子必然形貌丑悍。
你平生有着像魏公一样的过人筹谋,出手就像郢人运斤成风般技艺精湛。
诗书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实际用处,要契合大道正需要依托这样的载体。
言多必失常常会陷入困窘,言辞切中要害往往能排解危难。
你的诗作就像清和的长风,在天将破晓时翏翏吹拂而来。
为什么你长久隐藏不露,反倒觉得写绮丽的诗文是给自己添了麻烦。
平日里你总笑我太过痴傻,隔着屋墙听我吟咏诗篇暗自赞叹。
你可认得我这个像彦道一样的旧友?见到你写出好诗我忍不住绝呼叫好声传百万。
清明的朝堂本来就人才济济,你家的子弟个个都能出仕为官。
不要说清颍水一别之后,我们就被银河相隔难以相见。
日后我独自一人前来,钓到鲜鱼用杨柳枝穿起来。
我拿着鱼回来不忍心吃掉,展开你寄来的信笺读得人凄然肠断。
信笺里藏着清圆灵动的诗句,就像铜弹从柘木弓上飞速弹出一样清脆。
春日的愁绪凝结成了冰凌,正等着你的一声朗笑就全部消融。
你倘若能把百篇新作寄给我,我就算像郑人缓那样苦吟也心甘情愿。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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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神屠技艺通神的屠夫,此处化用《庄子·养生主》庖丁解牛的典故,指代技艺达到化境的人。
  • 族庖普通的、技艺平庸的庖人,同样出自《庄子·养生主》。
  • 郢人墁化用《庄子·徐无鬼》中郢人垩慢其鼻端,匠石运斤成风削去白垩的典故,形容技艺高超、出手精准。
  • 翏翏长风吹拂的声音,形容风声清劲悠远。
  • 清颍水颍州境内的颍河,此处代指二人分别的颍州之地。
  • 凌凘流动的冰凌,此处用来比喻郁结的愁绪。
  • 泮消融、散开,特指冰融化。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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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苏轼元祐时期唱和诗的代表作品,全篇几乎句句用典,却毫无堆砌生硬之感,用典精准妥帖,处处暗合欧阳叔弼的生平性格与诗作风格。

开篇先用正反对比的两组典故,先抬高欧阳叔弼的诗艺境界,再反衬普通俗手的平庸,紧接着用郢人运斤的典故精准点出欧阳叔弼出手不凡的特质,过渡自然流畅。中间部分直接评价欧阳叔弼的诗作如清风破晓,清劲冲淡,恰好贴合陶渊明的诗风,和诗题里“颇有渊明风致”的描述形成呼应。

末尾几句跳出一般送别诗的伤感俗套,用约日后重游、盼寄新作的约定,把二人相知相惜的友情写得鲜活生动,“铜丸飞柘弹”的比喻更是以动写声,把诗句清圆脆响的质感描摹得如在目前,尽显苏轼高超的艺术表现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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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哲宗元祐七年(公元1092年),当时苏轼正担任颍州知州。

此前苏轼与下属赵景贶、陈履常二人多有诗文唱和,欧阳叔弼作为欧阳修的次子,当时也在颍州府中,素来文名极高却一直不肯轻易作诗,只是在一旁袖手旁观、斜眼看众人唱和。直到新渡寺的送别宴席上,欧阳叔弼才忽然拿出一篇新作,风格颇有陶渊明的冲淡意趣,满座宾客都惊叹不已,苏轼便当场写下这首次韵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