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运判朱朝奉入蜀

霭霭青城云,娟娟峨嵋月。
随我西北来,照我光不灭。
我在尘土中,白云呼我归。
我游江湖上,明月湿我衣。
岷峨天一方,云月在我侧。
谓是山中人,相望了不隔。
梦寻西南路,默数长短亭。
似闻嘉陵江,跳波吹枕屏。
送君无一物,清江饮君马。
路穿慈竹林,父老拜马下。
不用惊走藏,使者我友生。
听讼如家人,细说为汝评。
若逢山中友,问我归何日。
为话腰脚轻,犹堪踏泉石。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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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山的云霭霭浮动,峨眉山的月娟娟明媚。
它们随同我向西北行来,清辉始终照耀着我从未消歇。
我奔波在宦途尘土之中,悠悠白云仿佛在唤我归去。
我漂泊在江湖浪迹之时,皎洁的月色沾湿了我的衣襟。
岷山峨眉远在天的一方,云影月光却始终伴我身侧。
我几乎要被认作山中旧人,和故乡遥遥相望全无阻隔。
梦里我踏上西南的归路,默默数着路旁的长短驿亭。
仿佛听见滚滚嘉陵江水,浪涛飞溅吹过我的枕畔屏风。
送别您我没有多余馈赠,只请清冽的江水为您的马解渴。
您的路途会穿过慈竹林,故乡的父老会在马前拜谒。
不必惊慌躲避拘束不安,这位使者是我的挚友门生。
他处理讼事待民如家人,会细细为大家公允评判。
倘若您遇见山中的旧友,他们问我何日才能归乡。
请转告他们我腰腿尚健,还能踏遍故乡的泉石山林。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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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运判宋代官职“转运判官”的简称,是转运使的属官,主管一路财赋、刑狱等事务。
  • 朝奉宋代文散官官阶名,此处是对朱寿昌的尊称。
  • 霭霭云气浓密浮动的样子。
  • 娟娟明媚清丽的样子。
  • 岷峨岷山与峨眉山的并称,代指蜀地。
  • 长短亭古代驿路旁供行人休憩的亭舍,通常十里设一长亭,五里设一短亭。
  • 枕屏放在枕畔的小型屏风。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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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以青城云、峨眉月作为贯穿始终的核心意象,开篇便从故乡最具代表性的山水风物落笔,将无形的乡思具象化为可感的云月,构思极为巧妙,完全跳出了普通送别诗的俗套。

诗的前八句从实景转入虚境,写云月跟随自己漂泊宦海的经历,把自己对故乡刻入骨髓的执念写得生动可感,后续描摹梦中返乡的场景,虚实相生,将多年未归的乡思渲染得淋漓尽致,全无刻意抒情的痕迹。

后半部分从忆乡转向送别,叮嘱蜀地父老不必拘束,嘱托友人向山中旧友传话,尽显苏轼旷达亲和的性情,既表达了对友人的信任,也藏着自己对归乡的热切期盼,情真意切,质朴动人,是苏轼送别诗中的代表性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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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神宗熙宁七年(公元1074年),时年三十九岁的苏轼正任杭州通判。

诗题中的朱朝奉即朱寿昌,时任蜀地转运判官,即将赴任入蜀。而蜀地正是苏轼的故乡,苏轼二十多岁出蜀后便常年宦游在外,始终未能重返故土,对蜀中山水故人怀有极深的眷恋,因此送别友人时将自身积压多年的乡思与送别情谊融为一体,写下这首别具一格的送别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