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陶饮酒二十首·其四

蠕动着啃食树叶的小虫，抬头仰望天空羡慕飞鸟能高高翱翔。
某天它终于羽化生出翅膀，反而落到蜘蛛的粘网上徒增悲戚。
在巢边啾啾鸣叫的同群雀鸟，以为低湿的水泽可以安身依托。
为了游水它入水长出甲壳，却被困住不知何时才能脱身归去。
这两种小虫的选择到底谁对谁错，看破之后一笑置之，种种世俗妄念全都消歇。
所幸我们的形神还未幻化消散，眼前有酒就切莫推辞，及时享受当下的自在。

• 蠢蠕指蠕动的小虫，这里代指食叶的青虫。
• 傅两翅附着上两只翅膀，指虫羽化生出翅膀，“傅”通“附”，是附着的意思。
• 黏网指蜘蛛布下的粘捕飞虫的蛛网。
• 啁啾形容小鸟细碎的鸣叫声。
• 沮泽水草丛生的低湿沼泽地带。
• 遭闭遭到困闭、被外力困住不得脱身。
• 未化间指人的形神尚未幻化、死亡消散的时候。

这首诗以两个充满寓言色彩的意象开篇，没有直接生硬说理，而是用小虫慕高飞反被蛛网粘、雀鸟欲依水反遭困闭的两个反常小故事，暗喻世人往往拼尽全力追逐自己以为的美好目标，最终反而落入意料之外的困境，极具《庄子·齐物论》的思辨色彩。

苏轼没有站在世俗的立场评判两种选择的对错，而是以“一笑百念衰”的旷达态度跳出是非判断，最终落点到陶渊明饮酒自适的人生旨趣上，认为与其被各种妄念驱使追逐虚妄的目标，不如把握当下，在酒中获得精神的自由和解脱，完全消解了世俗得失的桎梏。

这首诗作于宋神宗元丰五年（公元1082年），当时苏轼因乌台诗案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处于仕途失意、生活困顿的人生低谷。

他追和陶渊明的《饮酒二十首》组诗，完全承袭陶诗饮酒抒怀的主题，融入自己历经世变后的人生哲思，是苏诗中体现其旷达人生观的代表性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