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陶饮酒二十首·其十三

醉中虽可乐,犹是生灭境。
云何得此身,不醉亦不醒。
痴如景升牛,莫保尻与领。
黠如东郭逡,束缚作毛颖。
乃知嵇叔夜,非坐虎文炳。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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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乡之中虽然能获得片刻的快乐,却仍然没有脱离生死流转的俗境。
要怎样才能保有此身,达到既不刻意求醉也不执着于清醒的状态?
愚笨如刘表的景升牛,最终连完整的身体都难以保全。
狡黠如传说中的狡兔东郭逡,最终也被捕获束缚,毫毛被制成毛笔。
由此才明白嵇康的遇害,并非是因为他的文采像虎纹那样过于鲜明外露。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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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景升牛指三国时期荆州牧刘表(字景升)所养的千斤大牛,此牛只知吃喝不会劳作,刘表败亡后,这头牛便被士兵宰杀分食,连全身都没能保全。
  • 尻与领尻指臀部,领指脖颈,代指完整的整个身体。
  • 东郭逡古代传说中的海内名狡兔,出自《战国策·齐策》,以奔跑迅捷、狡黠多智闻名。
  • 毛颖唐代韩愈作《毛颖传》,以拟人手法将毛笔命名为毛颖,后世便以毛颖作为毛笔的代称。
  • 嵇叔夜即魏晋时期名士嵇康,字叔夜,“竹林七贤”的代表人物,后被掌权的司马氏集团杀害。
  • 虎文炳炳是鲜明华美的意思,指老虎的花纹光彩外露,这里代指人显露在外的出众才华。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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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集中体现了苏轼贬谪时期融合儒释道三家思想之后的独特人生智慧。

诗人先从“醉”与“醒”的辩证关系切入,指出刻意醉酒避世仍然落于俗境,真正的超脱是处于醉醒之间、无执无待的自由状态。随后诗人连用两个反差鲜明的典故,分别举愚笨的大牛和狡黠的狡兔为例,说明无论是愚钝还是智巧,但凡有所执着、有所营求,最终都难免遭受束缚、不得保全的命运。最后诗人翻进一层,推翻了世俗认为嵇康遇害是因为才华外露的陈说,暗含着对“才与祸”关系的全新认知,指向了齐同智愚、超越生死的旷达境界,全诗理趣充沛,用典精妙,深得陶渊明诗歌寄至味于淡泊的神髓。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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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组《和陶饮酒二十首》是宋哲宗绍圣二年(公元1095年),苏轼被贬谪到惠州之后的作品。

当时苏轼已年近六十,仕途接连受挫,长期的贬谪生涯让他对陶渊明的人生选择和诗歌境界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于是逐次追和陶渊明的《饮酒二十首》,借以抒发自己历经世变之后对人生本质的深度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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