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范纯父涵星砚月石风林屏诗

月次于房历三星,斗牛不神箕独灵。
簸摇桑榆尽西靡,影落苏子砚与屏。
天工与我两厌事,孰居无事为此形。
与君持橐侍帷幄,同到温室观尧蓂。
自怜太史牛马走,伎等卜祝均倡伶。
欲留衣冠挂神武,便击云水归南溟。
陶泓不称管城沐,醉石可助平泉醒。
故持二物与夫子,欲使妙质留天庭。
但令滋液到枯槁,勿遣光景生晦冥。
上书挂名岂待我,独立自可当雷霆。
我时醉眠风林下,夜与渔火同青荧。
抚物怀人应独叹,作诗寄子谁当听。

译文

收起展开
月亮运行到房宿的位次,历经三颗星斗,斗宿牛宿都不灵验,唯独箕宿最为灵应。
晚风摇动桑树榆树全都向西倾倒,月影落在我苏子的砚台与屏风之上。
造物与我都早已厌倦俗事,谁会闲居无事刻意造出这样的形景。
当年我与你手持书袋侍奉在君主近侧,一同到禁中温室观赏尧时的瑞草蓂荚。
自怜我如同太史公笔下奔走的牛马,技艺等同卜官巫祝,和乐人戏子相差无几。
想要把辞官的衣冠挂在神武门,随即乘云踏水归隐到遥远的南海之滨。
砚台陶泓不配让毛笔管城子受沐恩,醉卧的山石能帮我在平泉庄中保持清醒。
因此把砚与屏这两样器物交付给您,想要让它们的美好资质长留在朝廷天庭。
只愿润泽的养分能滋养到枯槁的万物,不要让日月的光景变得昏暗幽晦。
向朝廷上书挂名何须等我参与,你独立守正自然可以抵当雷霆般的压力。
那时我在风林之下醉眠高卧,夜里和江上的渔火一同散发出微弱的青光。
抚玩旧物怀念故人你定然会独自叹息,写下这首诗寄给你,又有谁能真正听懂其中的心意。

注释

收起展开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方式,依照所和诗作的原韵次序来创作,也叫步韵。
  • 月次于房月亮运行到二十八星宿中房宿的位次,是古代天文观测的标准表述。
  • 箕独灵古人认为箕宿主风,是二十八宿中最灵验的星宿。
  • 持橐手持装书的袋子,指代近臣侍从君主身边随时备问的状态。
  • 尧蓂传说中尧时的瑞草,随月的朔望生死,这里代指宫廷中的祥瑞之物。
  • 牛马走司马迁《报任安书》中的自谦语,指像牛马一样被驱使的仆役。
  • 挂神武用东晋陶弘景挂衣冠于神武门辞官归隐的典故,代指辞官。
  • 陶泓韩愈《毛颖传》中给砚台起的戏称,代指砚。
  • 管城韩愈《毛颖传》中给毛笔起的戏称管城子,代指毛笔。

赏析

收起展开
这首七言古体诗充分体现了苏轼博通典册、用典如从己出的艺术特点,全篇围绕涵星砚、月石风林屏两件文房器物展开,串联天文、人事、志意多个维度,繁密的典故排布妥帖自然,毫无堆砌生硬之感。

诗作的情感层次极为丰富,既有对二人同朝共事过往的追忆,也有对自身深陷党争、宦途疲惫的真实袒露,归隐江湖的心愿与对友人守正直行的期许交织在一起,把咏物、抒怀、寄意三者完美融合。

全诗笔力雄健恣肆,想象奇崛开阔,从天上星斗写到人间朝堂,再写到江湖渔火,开合自如,是苏轼元祐时期长篇唱和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收起展开
这首诗作于宋哲宗元祐二年(公元1087年),当时苏轼在汴京担任翰林学士、知制诰,是君主身边的清要近臣。

彼时元祐新旧党争已经渐趋激烈,苏轼虽身在朝堂,却对反复倾轧的党局深感厌倦,多次流露退隐之意。范纯父即范祖禹,同为馆阁重臣,二人平素交谊深厚,范祖禹先作《涵星砚月石风林屏诗》赠苏轼,苏轼便依原韵创作了这首和诗。

原作与现代解读分别整理。内容整理说明 · 内容纠错 · 内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