轼欲以石易画晋卿难之穆父欲兼取二物颖叔欲焚画碎石乃复次前韵并解二诗之意

春日的冰层从来不会真正坚固，经霜的树叶早已失去往日的翠绿。
小鷃雀疑惑大鹏为何要飞万里，多足的蚿嘲笑只有一足的夔。
两位豪士捋袖争抢，先生我见状忍不住捧腹大笑。
既然明镜本来就没有台座，洁净的禅瓶又何必刻意收紧拘束。
盆中的小山没法真正隐居，画里的骏马也没法放牧驰骋。
姑且把它们安置在庭院屋宇之中，何必非要丢弃到水沟里去。
焚烧宝物的人恰恰是真心珍爱宝物，砸碎玉的人也从来没有忘记玉的价值。
我素来知晓公子您贤明，说出的话连年长的人都佩服。
想要体察转化外物的玄妙道理，所以才用求马的事来做占卜。
维摩诘早已放下万缘，天女却还在身边相伴相随。
他传下无尽的智慧明灯，照亮这幽晦已久的山谷。
安定本心没有一丝杂念，禅法的乐趣远胜世间五种欲念。
三峨山是我的家乡，万匹骏马都是您的部署麾下。
高卧云间我就要辞官归乡，您破敌定能展现出神速的才干。

• 鷃古书上说的一种小鸟，也叫斥鷃，常用来指代眼界狭小的人。
• 蚿即马蚿，又名百足虫，传说有很多只脚。
• 夔上古传说中的神兽，只有一只脚。
• 攘袂捋起袖子，形容争抢时激动的样子。
• 耆年指年长、年高德劭的人。
• 维摩即维摩诘，佛教典故里的大乘居士，是通达禅理的代表人物。
• 五欲佛教术语，指色、声、香、味、触五种世俗欲望。
• 三峨指四川峨眉山的大峨、二峨、三峨，苏轼是四川眉山人，临近峨眉山，因此称三峨是自己的乡里。
• 部曲原指古代军队的编制单位，这里代指麾下部署、统领的人马。

这首诗最鲜明的特色是把禅理完全融入日常戏谑之中，毫无生硬说教的痕迹。开篇以春冰霜叶、鷃鹏夔蚿的几组对比意象，暗喻世间万物禀赋差异本是自然常态，世人不必执着于分别心，为后续几人的戏言做了哲理铺垫。

中间数句直接回应几位友人的玩笑，点出无论是焚画还是碎玉，人对事物本心的珍重，从来不会因为外在形骸的毁坏而消失，把友人之间的玩闹调侃，自然升华为对禅家“无住生心”通透境界的阐发，毫无违和感。

末尾数句落笔到自身与友人的出处之志，既点明自己怀乡归隐的夙愿，又期许友人能施展才干建功立业，在轻松谐趣的友人唱和之中，尽显苏轼旷达通透的人生境界，是苏诗“以文为戏、以理入诗”风格的典型代表。

这首诗作于宋哲宗元祐二年（公元1087年），当时苏轼在汴京担任翰林学士，与一众好友交游唱和，是北宋元祐文人雅集时期的代表性作品。

事件缘起苏轼藏有一方珍贵的山石，好友王诜（字晋卿）藏有稀世古画，二人约定以石换画，另两位友人钱勰（字穆父）戏言想同时得到石与画，蒋之奇（字颖叔）更是玩笑说要烧掉画、砸碎石，几人笑闹之间苏轼便作此诗，既追和之前的诗韵，也为几人的戏言做解，尽显文人交往的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