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德孺惠海中柏石兼辱佳篇辄复和谢

被山岚熏蒸、瘴气浸染的柏石反而更显温润光泽，我笑着效仿当年的吴隐之，独自从容饮下贪泉之水，传承他的清操。
我根本不想像当年马援那样满载薏苡招人非议，又怎会愿意沉下渔网去捞取世间的珊瑚珍宝。
你我隔着庾岭分别已有三年之久，不知你从岭南禅乡带回了多少曹溪的禅意妙味？
你只指着庭院前这两枚来自海上的柏石，要我在垂老之年借此辨认传说中的海上仙山方壶。

• 敷腴本指肌肤丰满润泽，此处形容海中柏石在海雾瘴气的长期浸润下，反而更显温润莹泽的质感。
• 贪泉传说位于广州的一处泉水，相传饮此水的人就会生出贪念，东晋清官吴隐之赴任广州时特意饮下贪泉水，操守反而愈发坚定，此处用吴隐之的典故。
• 薏苡草本植物，相传东汉名将马援从南方运回一车薏苡种子，被政敌诬陷为搜刮了一车明珠文犀，后世以此代指无端遭受的谤言。
• 庾岭即大庾岭，是分隔岭南与中原的重要关隘，苏轼贬谪岭南往返时都曾途经此处。
• 曹溪位于广东韶州，是禅宗六祖慧能弘法的圣地，此处代指禅宗的无上妙法。
• 方壶古代神话传说中的东海三座仙山之一，此处借指柏石所承载的超然世外的精神清境。

这首诗几乎句句用典却毫无堆砌生硬之感，既回应了友人赠石赠诗的深厚情谊，也展露了苏轼历经多年岭海患难之后的通透旷达心境。

前两联接连化用吴隐之饮贪泉、马援薏苡遭谤、海底采珊瑚三个典故，暗合自己数年来贬谪岭南，不贪求外物、不畏惧谗言的坦荡襟怀，没有丝毫迁谪的愁苦之气，反而透出一股从容洒脱的笑意。

后两联转入对友人馈赠的回应，将南海柏石和曹溪禅意、方壶仙山的意象自然勾连，把一枚普通的奇石升华为承载自己暮年精神寄托的载体，全诗情致温厚，旷达中藏着深味，是苏轼岭南酬和诗的代表性作品。

这首诗作于宋哲宗绍圣末年，当时苏轼结束了海南三年的贬谪生涯，正在北归途中，行至岭南一带。

诗题中的程德孺名程之元，是北宋名臣程珦之子，也是苏轼相交多年的挚友，当时正任职岭南地方官。他得知苏轼北归，特意将产自南海的柏形奇石赠予苏轼，同时附上自己的赠诗，苏轼便写下这首和诗答谢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