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蒋颖叔帅熙河

西方犹宿师,论将不及我。
苟无深入计,缓带我亦可。
承明正须君,文字粲藻火。
自荐虽云数,留行终不果。
正坐喜论兵,临老付边锁。
新诗出谈笑,僚友困掀簸。
我欲歌杕杜,杨柳方婀娜。
边风事首虏,所得盖幺么。
愿为鲁连书,一射聊城笴。
阴功在不杀,结草酬魏颗。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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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边地至今还驻扎着长期驻守的军队,朝廷遴选将领的时候并没有提到我。
如果没有深入敌境的万全良策,暂缓进军的节奏我也是完全认可的。
朝廷的清贵机要之职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你的文章文采焕然如同藻火纹饰。
你虽然多次主动向朝廷自荐效力,想要把你留在朝中的提议最终也没有实现。
正因为你素来喜好研讨军事,到了晚年才被托付了镇守边地的重任。
你在谈笑之间就能写出新的诗篇,同僚们都佩服得难以应对只能纷纷避让。
我想要吟诵《杕杜》这首抒发行役之苦的诗篇,此刻道旁的杨柳正轻柔舒展。
边地将士们热衷于追剿敌首,所能获得的战果实在是微小得很。
希望你能效仿鲁仲连写信退敌的事迹,就像用箭把书信射入聊城那样不战而胜。
最大的阴德在于不轻易杀伐,像当年魏颗那样保全百姓,自然会得到上天的庇佑酬答。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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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宿师驻扎的军队,这里指长期驻守在西北边地的宋军。
  • 承明汉代宫殿名,后代指朝廷中枢的清贵职位。
  • 藻火古代服饰上绣的藻草和火焰纹饰,这里用来比喻文采鲜明华丽。
  • 边锁边地的锁钥,代指镇守边地的军事重任。
  • 杕杜指《诗经·唐风·杕杜》,是一首抒发行役之人劳苦、盼望和平的诗作。
  • 幺么微小、微不足道,这里指微不足道的战果。
  • 鲁连书典故,战国时齐国将领田单攻打聊城久攻不下,鲁仲连写了一封书信射入城中,燕军读后大哭三日,主动弃城撤退,后人以此代指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文书。
  • 聊城笴笴是箭杆,这里指射入聊城的箭,代指鲁仲连的退敌书信。
  • 结草酬魏颗典故,春秋时晋国魏颗没有听从父亲乱命把父亲的爱妾殉葬,后来他和秦军作战时,有个老人结草把秦将绊倒,夜里老人托梦说自己就是那名爱妾的父亲,特意来报答他的恩德,后世以此指代施仁德积阴功会得到善报。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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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跳出了传统送别诗一味称颂友人、预祝战功的俗套,开篇就直陈自己的军事观点,认为没有万全的破敌之策,就不该贸然进军,体现出苏轼始终把民生放在首位的仁政立场。

全诗用典密集却毫无堆砌之感,从《诗经》的《杕杜》到战国的鲁仲连典故,再到春秋的结草报恩典故,层层递进地劝勉蒋之奇到任之后,不要为了追求个人军功而轻启战端,要以保全生灵为第一要务,靠仁德感召边地百姓,实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最优结果。整首诗语言质朴厚重,情感真挚恳切,既是对友人的真挚祝福,也承载着苏轼一贯的和平理想,是宋代送别诗中极具思想深度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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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元祐二年(公元1087年),时年五十二岁的苏轼在朝中任翰林学士、知制诰,他的好友蒋之奇(字颖叔)受命出任熙河路经略安抚使,前往西北边地主持军务,苏轼特意作这首诗为他送行。

当时北宋与西夏在熙河地区对峙多年,边地连年用兵百姓疲敝,朝中不少主战派人士主张深入敌境发动大规模作战,而苏轼一直反对这种不顾民生的冒进方略,这首送别诗也集中体现了他的边事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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