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日小集戏李端叔

我生白发已经十年，往昔青春岁月里没有一事堪称得意。
早已不会为新年的更替感到惊诧，只愿和老友从容闲谈。
耕牛健壮百姓欢声四起，寒鸦娇软残雪意态正浓。
濛濛细雾还未落到地面，天气和暖正适宜蚕事生长。
岁月流转恰似陶渊明笔下的斜川，宴集风雅我却不敢比肩兰亭曲水的先贤。
我曾在燕代之地行吟漂泊，闲坐时梦里总回到江南的江潭边。
同僚属官多有援引扶持的美意，我纵歌呼号也不怕旁人来参劾。
衰老的心怀早已像枯木死灰，唯有旧日习气还贪恋着美食佳酿。
河朔之地本就盛行生吃鲜脆的食材，剑南的美酒能消尽脸上的酒红。
立春的辛盘里盛着鲜青的韭菜，腊月酿造的酒带着黄柑的甜香。
宴罢归来卧在残灯映照的床帐里，酒醒后听见树叶轻敲庵堂的声响。
还要劳烦李居士你，把从前那些旧事一桩桩从头讲完。

• 李端叔即李之仪，字端叔，北宋中后期文学家，晚年自号姑溪居士，与苏轼、黄庭坚等人交游密切。
• 霏微指濛濛的薄雾、细碎的微雨，这里形容立春时节的轻霭。
• 斜川陶渊明曾作《游斜川》诗，后世以此指代悠然自适的隐居游历时光。
• 曲水指兰亭雅集的曲水流觞典故，王羲之等东晋名士曾于上巳日在曲水旁宴集赋诗。
• 丞掾对官府属官的统称，这里代指苏轼在汴京的同僚友人。
• 灰槁语出《庄子》，形容心境枯寂淡漠，如同死灰枯木，不为外物所动。
• 辛盘立春日的传统习俗，以葱、韭、辛芹等五种辛味食材装盘食用，寓意迎新祛疾。
• 后三三这里是戏谑的说法，指代此前二人约定要聊完的诸多旧事逸闻。

这首诗完全褪去了苏轼部分酬赠作品的板滞感，以极松弛的笔触记录立春日小聚的全过程，谐趣横生，尽显二人不拘形迹的挚友交谊。

诗作前半部分从岁时物候写起，将民间春日盼农耕的祥和氛围自然融入笔端，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后半部分转入个人心绪的抒发，既有宦海沉浮多年后的疏懒淡漠，又保留了贪恋美食好酒的鲜活烟火气，把苏轼外淡内真的性情刻画得入木三分。

全诗以戏作的口吻收束，没有俗套的祝颂语，反而邀约友人把旧事从头讲完，把宴集的松弛感、老友之间毫无芥蒂的亲昵感推到极致，是苏轼元祐时期日常唱和诗中的代表性佳作。

这首诗作于宋哲宗元祐二年（公元1087年），当时苏轼在汴京任翰林学士、知制诰，正值元祐更化初期，政局相对平稳。

李端叔即李之仪，是苏轼的挚友，擅长诗文词章，二人交谊深厚，多有宴集唱和往来。立春日苏轼邀约李端叔等友人在家中小聚饮酒，席间随性写下这首戏谑风味的五言长诗赠予李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