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由新修汝州龙兴寺吴画壁

丹青久衰工不艺,人物尤难到今世。
每摹市井作公卿,画手悬知是徒隶。
吴生已与不传死,那复典刑留近岁。
人间几处变西方,尽作波涛翻海势。
细观手面分转侧,妙算毫厘得天契。
始知真放本精微,不比狂花生客慧。
似闻遗墨留汝海,古壁蜗涎可垂涕。
力捐金帛扶栋宇,错落浮云卷新霁。
使君坐啸清梦余,几叠衣纹数衿袂。
他年吊古知有人,姓名聊记东坡弟。

译文

收起展开
绘画技艺长久衰微,画工早已不再精通艺道,人物画的精妙技法尤其难以流传到如今的时代。
每每把市井平民的模样描摹成达官贵人的形貌,可想而知这些画手的水准不过是画坛的下等匠人。
画圣吴道子早已逝去,他的技法也近乎失传,哪里还能指望近些年留存下他的典范真迹。
人间留存的几处吴道子所绘西方佛国壁画,全都有着波涛翻涌撼动沧海的磅礴气势。
仔细观赏画中人物的手掌面容,能清晰分辨出正侧的角度,毫厘之间的精妙安排完全暗合造物的神意。
这才明白真正的豪放洒脱本就建立在极致精微的功底之上,根本不比那些凭空生出的虚浮狂慧。
听说他的真迹遗墨留存在汝州地界,古壁上爬满蜗牛涎迹的残破模样,足以让爱画的人落泪。
子由全力捐出财物修缮殿宇,清理后的壁画如同新晴的天空卷走错落浮云,神采焕然。
身为知州的子由公余闲坐,在清梦之余从容点数壁画上人物的层层衣纹与襟袖。
日后前来凭吊古迹的人自然会知晓这段往事,也会顺便记下修缮画壁的人,正是我东坡居士的弟弟。

注释

收起展开
  • 丹青原指绘画用的丹砂、青雘等矿物颜料,后世代指绘画艺术。
  • 吴生指唐代著名画家吴道子,后世尊为画圣,尤擅佛道人物壁画,笔法神妙。
  • 典刑同典型,这里指留存下来的、可作为范式的名家真迹。
  • 天契天然的契合,指创作完全暗合造物的神妙规律,毫无人工雕琢的生硬感。
  • 汝海汝州的别称,因汝州地域广袤,古时以海指代地域开阔的州郡。
  • 使君汉代对州郡最高长官的尊称,这里指代时任汝州知州的苏辙。

赏析

收起展开
这首诗是苏轼极具代表性的题画论艺诗,集中体现了苏轼核心的艺术美学观点。

全诗从画坛衰敝的现状起笔,批判了当时画坛粗制滥造、以俗为雅的不良风气,随后盛赞吴道子壁画兼具磅礴气势与入微细节,顺势提出了“始知真放本精微”的经典论断:真正的艺术豪放绝非凭空而来的狂怪虚浮,必然建立在极致精微的技法打磨之上,这一观点对后世中国画创作产生了极为深远的影响。

诗的后半部分转向对弟弟子由修缮画壁举动的记述,笔调温厚亲切,兄弟二人相知相惜的共通志趣跃然纸上,收尾处自称为“东坡弟”的戏谑之语,更见苏轼一贯的旷达风趣。

创作背景

收起展开
这首诗作于宋哲宗元祐二年(公元1087年),当时苏辙(字子由)刚到汝州知州任上,发现州城龙兴寺内留存的唐代画圣吴道子的壁画因年久失修,古壁残破,便出资主持修缮殿宇,保护这处珍贵的古代绘画遗迹。

苏轼与苏辙兄弟二人一生志趣相投,都酷爱书画文物,得知弟弟修缮吴画壁的举动后,苏轼欣然提笔写下这首题画诗,既赞叹吴道子登峰造极的画艺,也对弟弟护持文脉的行为大加嘉许。

原作与现代解读分别整理。内容整理说明 · 内容纠错 · 内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