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外亭

楚地的山峦淡远无华，赣江的江水清澈得可以直接踏过。
我拄着拐杖来到尘世之外游览，挥手作别纷扰的世俗人间。
山仿佛也怜惜游人的体力，每走十步就恰好有一处可以歇憩。
转身站在浮云缭绕的山巅，低头俯瞰山下万家屋舍排布得十分明丽。
当年隐士静坐修行的地方，就连龙虎都为他除草清出空地。
马驹禅师又怎会心生疑惑，哪里会落入山鬼设下的圈套里。
夜里的墙垣并非特意帮我，只是假意恭敬想要我快点离去。
我随手题下一段禅门公案的妙语，足以让千年之后的人也振袖奋起。

• 澹无姿形容山峦淡远平和，没有刻意雕琢的奇丽姿态。
• 清可厉厉同“砺”，指踩着石头涉水而过，此处形容江水清澈浅淡，可以直接踏行。
• 散策策指拐杖，散策就是拄着拐杖随意行走。
• 麾手挥手。
• 辄一憩辄是就的意思，走十步就有一处可供休息的地方。
• 万井古代以井代指民居，万井就是千家万户的屋舍。
• 宴坐指佛教徒或隐士静坐修行，安闲打坐。
• 斩薙薙是除草的意思，指砍除杂草清理空地。
• 转语禅门术语，指禅师应对机锋时留下的精妙妙语。
• 攘袂挽起衣袖，此处形容精神振奋的样子。

这首诗以游山登亭的行踪为叙事线索，开篇没有刻意描摹山水的奇险华丽，反而用淡笔勾勒出楚山平和、赣江清透的底色，从一开始就烘托出尘外亭远离俗世的清旷氛围。

诗人以拟人化的手法写山“惜人力”，把登山途中频频歇脚的日常细节写得充满趣味，完全没有登山苦累的抱怨，尽显苏轼随遇而安的性格特质，也为后续登顶俯瞰万家盛景的爽快感做足了铺垫。

诗作后半段自然融入当地流传的禅门典故，没有堆砌典故的生硬感，反而把自己超脱世俗桎梏的人生志趣寄寓其中，全无贬谪文人常见的愁苦怨怼，结尾戏笔留语的姿态，更让全诗的禅意不落枯寂，生出跨越千年仍能振奋人心的精神力量。

这首诗作于宋神宗元丰七年（公元1084年），苏轼结束黄州贬谪生涯后，沿长江南下赴任途中，途经虔州也就是今天的江西赣州一带。

此时的苏轼已经历过乌台诗案的人生磨难，心态早已从对仕途的执念转向追求精神超脱的境界，他听闻当地山巅建有尘外亭，便专程前往游览，结合当地流传的禅林典故写下这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