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日初到惠州

仿佛曾游岂梦中,欣然鸡犬识新丰。
吏民惊怪坐何事,父老相携迎此翁。
苏武岂知还漠北,管宁自欲老辽东。
岭南万户皆春色,会有幽人客寓公。

译文

收起展开
恍惚间我仿佛从前就来过此地,莫非是在梦中曾游历过?欣喜之余,连当地的鸡犬都像在新丰旧地就早已熟识。
当地的官吏百姓都十分惊诧,不知道我是因何罪名被贬到这里,乡间父老相互搀扶着前来迎接我这个老翁。
苏武当年被扣匈奴牧羊十九年,哪里想到后来还能从漠北返回汉朝,汉末名士管宁避乱辽东,便自愿在当地终老一生。
岭南千家万户处处都洋溢着融融春色,定会有隐逸的贤士把我这个寄居异乡的贬官当作贵客相待。

注释

收起展开
  • 新丰典故出自《西京杂记》,汉高祖刘邦定都长安后,为解父亲思乡之苦,将故乡丰邑的街巷屋宇完全仿造迁至长安,改名新丰,从丰邑迁来的鸡犬都能认得各自的家,这里用来形容初见惠州便觉风物似曾相识的亲切感。
  • 坐何事因为什么事,“坐”是介词,意为由于、因为。
  • 苏武西汉武帝时期出使匈奴的使臣,被扣留于漠北牧羊十九年,最终得以返回汉朝。
  • 管宁三国时期名士,汉末天下大乱时避居辽东,三十七年未曾返回中原,在当地开坛讲学,终老于此。
  • 寓公原指失去爵位寄居他国的贵族,后来泛指流亡寄居他乡的人,这里是苏轼自指。

赏析

收起展开
这首诗最突出的特点是用典贴切自然,毫无堆砌痕迹,将初到惠州的复杂心境层层铺展,尽显苏轼一贯的旷达襟怀。

开篇用新丰的典故,一扫贬谪路途的疲惫愁苦,把陌生的贬谪之地写得如同旧游故乡,亲切感扑面而来。颔联写吏民的惊诧与父老的相迎,没有丝毫迁客逐臣的落魄哀怨,反倒满是被当地人热忱接纳的暖意。

颈联连用两个历史典故自况,既不执着于一定要北归的执念,也不排斥终老岭南的选择,跳出了传统贬谪诗常见的悲戚怨愤格局。尾联收束到对惠州的整体观感,将岭南的温暖春色与人事的温情相融,全然不见时人眼中岭南的荒蛮恐怖,足见诗人早已超越世俗得失的通透人生境界。

创作背景

收起展开
这首诗作于宋哲宗绍圣元年(公元1094年),时年五十九岁的苏轼因新旧党争牵连,被以“讥斥先朝”的罪名贬为宁远军节度副使,指定在惠州安置,不得参与地方公务。

他于当年十月二日辗转抵达惠州,原本以为岭南是荒僻苦寒的放逐之地,却意外受到当地民众的热烈欢迎,心境由初时的忐忑转为旷达欣慰,于是写下这首诗作记录初到的见闻与心绪。

原作与现代解读分别整理。内容整理说明 · 内容纠错 · 内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