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用前韵·罗浮山下梅花村

罗浮山下梅花村,玉雪为骨冰为魂。
纷纷初疑月挂树,耿耿独与参横昏。
先生索居江海上,悄如病鹤栖荒园。
天香国艳肯相顾,知我酒熟诗清温。
蓬莱宫中花鸟使,绿衣倒挂扶桑暾。
抱丛窥我方醉卧,故遣啄木先敲门。
麻姑过君急扫洒,鸟能歌舞花能言。
酒醒人散山寂寂,惟有落蕊黏空樽。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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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浮山下游遍开满梅花的村落,梅花以美玉白雪为骨,以清寒冰雪为魂。
枝头繁花初看时让人疑心是明月挂在树梢,天色将晓时清光耿耿,独与横斜的参星相伴到黄昏。
我被远贬到江海之滨独居,寂寥得如同病鹤栖息在荒芜的园囿。
这般天香国色的梅花竟肯垂顾于我,知晓我新酿的酒已熟,诗作清和温润。
那些来自蓬莱仙宫的花鸟使者,便是岭南身披绿羽的倒挂鸟,栖息在日出之地的扶桑枝头。
它们躲在花丛中窥见我正醉卧花下,特意差遣啄木鸟先来叩响我的柴门。
女仙麻姑途经此处连忙为我清扫花径,林间的鸟儿能翩跹歌舞,枝上的梅花也能开口言语。
等到酒意醒转、仙友散去,山野间一片清寂,只有飘落的梅花花瓣,轻轻沾在我空空的酒樽之上。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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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罗浮山位于今广东博罗境内,是道教传说中的十大洞天之一,苏轼贬谪惠州期间曾多次游历。
  • 参横参星是二十八宿之一,参星横斜指天将破晓的时分。
  • 索居独居,这里指诗人贬谪荒远之地、远离亲友的孤居生活。
  • 扶桑暾扶桑是神话传说中太阳升起的神树,暾指初升的太阳。
  • 麻姑中国古代神话中的女仙,传说她曾亲眼见过东海三次变为桑田,是长寿与仙灵的代表意象。
  • 落蕊飘落的梅花花瓣。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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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突破了传统咏梅诗的常规抒情路径,将现实的谪居境遇与奇幻的仙话意象自然融合,毫无迁谪愁苦的局促之气。

开篇以“玉雪为骨冰为魂”直接点出梅花高洁出尘的品格基调,随即转入诗人自身如病鹤栖园的孤寂处境,却笔锋一转写天香国艳的梅花主动前来相伴,尽显诗人与梅花互为知己的深厚情谊。

后半篇引入蓬莱仙使、麻姑等神话元素,把岭南特有的倒挂鸟、啄木鸟等日常风物点化进浪漫的仙幻场景,想象瑰丽灵动,尽显苏轼一贯的奇思妙想。

收尾归于酒醒之后的空山寂寂,落蕊沾在空酒樽上的清寂画面余味悠长,将诗人超然物外、与天地梅花精神往来的旷达心境展现得淋漓尽致。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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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哲宗绍圣二年(公元1095年),当时年近六旬的苏轼被远贬至惠州(今广东惠州),地处岭南荒僻之地,仕途境遇十分寥落。

此前苏轼已创作过多首咏梅诗,这首诗是他沿用之前同韵部的韵脚所作,既融入了岭南当地的风物见闻,也借梅花抒写自己贬谪生涯中的志趣襟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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