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六日偶与数客野步嘉祐僧舍东南野人家杂花盛开扣门求观主人林氏媪出应白发青裙少寡独居三十年矣感叹之余作诗记之

缥蔕缃枝出绛房,绿阴青子送春忙。
涓涓泣露紫含笑,焰焰烧空红佛桑。
落日孤烟知客恨,短篱破屋为谁香。
主人白发青裙袂,子美诗中黄四娘。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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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白色的花蒂浅黄色的枝桠托着红花从花房里探出来,绿荫中初结的青果匆匆忙忙送春归去。
紫色的含笑花沾着涓涓露珠像在默默垂泪,艳红的扶桑花盛放得像要烧红整片天空。
落日下一缕孤烟仿佛懂得游人的怅惘,低矮的篱笆残破的茅屋旁,这满院花香究竟是为谁而飘散。
屋主是位身着青裙满头白发的老妇人,正像杜甫诗里那位热爱生活的黄四娘。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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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缥蔕青白色的花蒂,缥指淡青白色,蔕同“蒂”,是花与枝茎相连的部分。
  • 缃枝浅黄色的花枝,缃本指浅黄色的绢帛,这里用来形容枝桠的嫩黄色。
  • 绛房红色的花房,绛为大红色。
  • 紫含笑即紫色的含笑花,是南方常见的观赏花卉,花瓣常微开如人含笑,故名。
  • 佛桑又名朱槿、扶桑,是岭南常见的常绿灌木,花大色红,花期极长。
  • 子美唐代诗人杜甫的字,杜甫曾在《江畔独步寻花》诗中写到黄四娘。
  • 黄四娘杜甫诗中所写的住在成都草堂附近的普通民间女子,以热爱生活、家畔繁花似锦为人熟知。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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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打破了传统咏花诗的常规,将写景、纪事、抒情三者自然融合,毫无雕琢痕迹。

前两联极写野人家繁花盛放的烂漫春景,一静一动,一淡一艳,将暮春时节岭南乡野的鲜活生机描摹得淋漓尽致。颈联笔锋一转,从盛放的花景落到荒僻的村居,“知客恨”“为谁香”两处设问,既暗含了诗人自身贬谪他乡的寥落心绪,也反衬出这处无人问津的乡野居所的宁静自足。

尾联巧用杜甫黄四娘的典故,没有对林媪的孤苦身世做刻意的同情渲染,反而将这位独居三十年的普通老妇,和千年前那位热爱生活的民间女子形象叠合,写出了平凡人物身上的生命韧性,也尽显苏轼一贯的旷达超脱的人生境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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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哲宗绍圣三年(公元1096年),当时苏轼已年届六旬,因新旧党争的牵连被贬谪到偏远的惠州。

春日闲居的苏轼时常外出野游,这天他与几位友人散步到嘉祐寺东南方向的乡野人家,见满院杂花盛开便叩门求访,开门的是独居三十年的林姓老媪,苏轼见此情景心生感慨,便写下这首纪事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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