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雨江涨二首·其二

骤雨淅淅沥沥落个不停，傍晚生出阵阵清凉，卧在枕上听着榕叶声响漫过整条长廊。
灯火昏明摇曳，把我从将醒的残梦里照醒，半湿的帘幕浸润着旧日留存的淡淡余香。
高涨的江浪几乎漫到床沿，仿佛要吹得屋内坛罐都晃动起来，暗处的疾风惊得树影摇晃，枝叶碰撞如美玉相击清响。
我这闲散的老翁懒得出门，就算放晴也没有用处，索性就留着雨滴落在空阶上，伴我度过这漫漫长夜。

• 萧萧形容雨势淅淅沥沥的细碎声响。
• 榕叶榕树叶，岭南地区多榕树，是当地极具代表性的风物。
• 耿本指光明照耀，这里形容灯火摇曳明灭，将残梦唤醒的状态。
• 帘栊挂着帘子的窗棂，泛指门窗处的帘幕。
• 浥沾湿、浸润。
• 瓮盎陶制的腹大口阔的容器，这里泛指家中摆放的坛坛罐罐。
• 琳琅本指美玉，这里形容风吹枝叶碰撞时发出的清润声响，如同美玉相互敲击。

这首诗以多层感官递进铺陈雨景，从听觉、触觉到视觉、嗅觉，层层晕染出连雨天湿润清冷的独特氛围，完全没有普通雨诗的沉闷感。

开篇从卧闻雨声的闲态落笔，把岭南特有的榕叶雨声写得鲜活可感，颔联收束到室内灯火、帘幕的细碎细节，氛围感细腻十足。颈联笔势陡然放开，将江涨的汹涌水势收束在居室小场景里，以瓮盎晃荡、枝叶琳琅的巧喻，把原本带着凶险意味的江潮写得灵动有趣。尾联更是尽显苏轼标志性的旷达襟怀，他完全跳出了「久雨盼晴」的世俗常态，以疏懒自适的姿态消解了阴雨带来的所有不便，把旁人嫌恶的连雨长夜，过成了独属于自己的悠然享受。

这首诗作于宋哲宗绍圣二年（公元1095年），当时苏轼已年近六旬，正被贬谪远放岭南的惠州。

当地连日暴雨不停，东江水位暴涨，苏轼寓居在合江楼中，没有生出迁客逐臣常见的愁苦怨怼，反而以悠然的心境静观雨势，将日常闲居的细碎感受铺陈成诗，这是他岭南谪居时期极具代表性的闲适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