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二日酒醒步月理发而寝

苏轼 · 宋代 · 绝句

羽虫见月争翾翻,我亦散发虚明轩。
千梳冷快肌骨醒,风露气入霜蓬根。
起舞三人漫相属,停杯一问终无言。
曲肱薤簟有佳处,梦觉琼楼空断魂。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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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虫见到月光争相翻飞盘旋,我也披散着头发坐在空明敞亮的轩堂前。
千百次梳理头发只觉清冷畅快,肌骨都清醒过来,风露的凉气渗入我如霜草般的发根。
月下我与身影、月影共起舞,三者空自相伴,停下酒杯向天问讯,最终却无人回应。
弯着胳膊枕卧在粗凉席上自有妙处,从梦中醒来只觉恍如置身仙宫,空留一缕怅惘的断魂。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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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羽虫古代对带羽翼的虫类、鸟类的统称,这里泛指月下飞舞的小虫。
  • 翾翻轻快地翻飞、盘旋飞舞的样子。
  • 虚明轩空阔明亮、能被月光遍照的带窗廊屋。
  • 霜蓬秋日经霜的蓬草,发丝易乱如同蓬草,这里用来比喻斑白散乱的头发。
  • 起舞三人化用李白《月下独酌》“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的诗意,指诗人自己、月下身影、天上月影三者相伴。
  • 曲肱弯着胳膊,语出《论语·述而》“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代指安闲自在地闲卧。
  • 薤簟用薤草编织的粗凉席,是贫寒士人常用的卧具。
  • 琼楼神话传说中神仙居住的美玉砌成的楼宇,这里也暗指月宫。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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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从月夜闲居的日常小事落笔,全无刻意雕琢的痕迹,将生活化的细节与浪漫诗思自然融合,尽显苏轼独有的清旷气质。

前四句紧扣“步月理发”的题面,先写月下飞虫翻飞的清寂夜景,再写披发梳发时的爽适体感,把夏夜月夜的清凉感写得极具穿透力,读者仿佛能切身感受到风露浸身、尘虑全消的快意。

后四句化用前人诗意,从眼前的闲逸转向幽远的情思,既呼应了李白月下独酌的浪漫意境,又融入了自己谪居黄州时孤高又暗含怅惘的复杂心境,清旷洒脱的底色之下暗露失意的幽怀,余味淡远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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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神宗元丰三年(公元1080年),当时苏轼因乌台诗案刚被贬谪到黄州,担任有名无实的黄州团练副使,处于人生的低谷期。

某夜苏轼饮酒微醒,趁着清朗月色散步,又梳理了头发之后准备就寝,这段日常闲逸的小事触动了他的幽思,于是写下这首兼具生活意趣与浪漫情思的七言古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