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陶己酉岁九月九日

苏轼 · 宋代 · 律诗

今日我重九，谁谓秋冬交。
黄花与我期，草中实后凋。
香余白露干，色映青松高。
怅望南阳野，古潭霏庆霄。
伯始真粪土，平生夏畦劳。
饮此亦何益，内热中自焦。
持我万家春，一酬五柳陶。
夕英幸可掇，继此木兰朝。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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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恰逢重阳佳节，谁说这正是秋冬交替的时节。
黄菊花与我早有约定，在百草之中独自晚凋。
残香萦绕白露已干，明丽花色与青松的高姿相映。
怅然遥望南阳的郊野，古潭之上云气漫入高远云天。
汉代的胡广伯始真如粪土般不值一提，一生都在世俗田垄间劳碌奔波。
饮下这浊酒又有什么益处，我心中的焦灼内热始终难消。
取出我名为万家春的美酒，来酬谢千古隐逸的陶渊明。
傍晚的菊花幸而还可采摘，接续那朝饮木兰坠露的高洁风标。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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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九即重阳节，农历九月初九，传统有登高、赏菊、饮酒的习俗。
黄花指菊花，秋日开放的代表性花卉。
后凋语出《论语》“岁寒而后知松柏之后凋也”，此处指菊花在百草凋零之后仍傲然开放。
庆霄指高远澄澈的云天。
伯始指东汉名臣胡广，字伯始，此处苏轼借指贪恋世俗功名利禄之人。
夏畦夏天在田地里劳作，代指为世俗生计奔波劳碌。
万家春酒的品名，苏轼在岭南海南时常饮用的当地美酒。
五柳陶指陶渊明，陶渊明作《五柳先生传》自况，世称五柳先生。
夕英傍晚的菊花，语出屈原《离骚》“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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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深得陶渊明诗歌冲淡旷远的神髓，却又融入了苏轼自身饱经忧患后的人生体悟，毫无一般和陶诗的模拟痕迹。

全诗以重阳赏菊饮酒为线索，先写秋令风物的高洁，再以对比手法鄙弃世俗的庸碌奔竞，最后直抒对陶渊明隐逸高洁人格的仰慕，暗合屈原以来的香草美人传统。

苏轼身处蛮荒贬地，却全然没有穷愁悲戚的颓丧之气，反而在与千年前诗人的精神对话中获得了心灵的安顿，将自身的生命追求寄托于菊与松的高洁意象之中，情韵深挚，风骨凛然。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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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哲宗元符二年（公元1099年），时年六十四岁的苏轼正被贬谪于海南儋州，处于生平仕途最为困顿的时期。

苏轼晚年十分仰慕陶渊明的人格与诗风，此前已逐篇追和陶渊明的全部诗作，本诗便是追和陶渊明《己酉岁九月九日》的作品，借重阳咏菊抒怀，寄寓自己的人生志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