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正辅游香积寺

苏轼 · 宋代 · 诗

越山少松竹，常苦野火厄。
此峰独苍然，感荷佛祖力。
茯苓无人采，千岁化琥珀。
幽光发中夜，见者惟木客。
我岂无长镵，真赝苦难识。
灵苗与毒草，疑似在毫发。
把玩竟不食，弃置长太息。
山僧类有道，辛苦常谷汲。
我惭作机舂，凿破混沌穴。
幽寻恐不继，书板记岁月。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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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南的群山大多缺少松竹，常年苦于野火的侵扰。
唯独这座山峰草木苍翠繁茂，让人感念是佛祖护持的神力。
山中的茯苓没人来采摘，历经千年岁月会化成琥珀。
它的幽微光芒在深夜里散发，能见到它的只有山中隐者。
我难道没有挖药的长铁铲吗，只是药材的真假实在难以分辨。
灵药和毒草长得太过相似，差别只在毫厘发丝之间。
我拿着它把玩许久终究不敢服食，只好随手抛下长长叹息。
山寺的僧人像是深通禅理，不辞辛苦常常到山谷里打水。
我惭愧自己有机巧的俗念，凿破了原本浑朴自然的本真状态。
这样幽探寻访的胜事恐怕难以常有，我把它题在石板上记下这段岁月。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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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辅程之才，字正辅，北宋官员，与苏轼为表亲关系。
感荷感谢、承受恩惠，这里是感念护持之力的意思。
茯苓寄生在松根上的菌类中药材，古人认为千年茯苓可化为琥珀，有服食成仙的功效。
木客传说中居于深山的异人，也可指隐居山林的隐士。
长镵古代一种长柄的铁铲，是古人挖取草药的常用工具。
真赝真假。赝指伪冒、虚假的物品。
谷汲到山谷深处去打水，形容山居生活清苦修行。
混沌穴出自《庄子》的典故，指代人天然浑朴、没有被机巧世俗侵扰的本真状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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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跳出了普通纪游诗描摹山寺风光的俗套，将山水见闻、采药哲思、禅意道心融为一体，是苏轼晚年岭南诗作的代表作品。

开篇先以岭南群山常遭野火的普遍特征做铺垫，反衬香积寺所在山峰独得苍翠的特质，暗合佛寺护持山林的人文意涵，不着痕迹地烘托出古寺的独特气场。中间数句围绕山中茯苓生发议论，以灵苗毒草仅差毫发的细节，寄寓自己在多年贬谪生涯中对世事真伪、祸福难辨的人生体悟，暗合了北宋后期党争倾轧下人心难测的现实处境。

诗作后半部分笔锋转向山中僧人清苦修行的日常，反观自身被世俗机心所扰，打破了浑朴自然的本真状态，在平淡的叙事中融入了老庄与禅宗的义理，整体风格古淡沉郁，没有激烈的情绪宣泄，尽显苏轼身处逆境时通透平和的心境。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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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哲宗绍圣二年（公元1095年），当时苏轼已被贬谪到惠州，身处仕途的低谷。

诗题中的“正辅”是程之才，字正辅，是苏轼的表兄兼姐夫，当时以广南东路提点刑狱的身份巡行属地，他对身处贬境的苏轼多有照拂，二人多次同游惠州山水，这首诗就是二人结伴游览当地香积寺时写下的纪游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