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圃五咏 人参

上党地处天下最高的山脊，辽东的地势低洼真如井底。
幽深的泉流滋养着这如仙药般的人参，清冷的白露洒下如同天降的甘美醴酒。
这灵异的神草就在此地孕育生长，根茎枝杈仿佛长出了类似人肩腿的完整形态。
我把它的根须移栽到惠州罗浮山下，用南方清澄的越地泉水浇灌滋养。
虽然地域相隔遥远、风雨气候全然不同，它的气味品性终究和原生的前代植株毫无二致。
青色的枝桠上点缀着紫色的花萼，圆润的成熟果实坠落在红色的土面上。
一整年都生机盎然，我亲手从黄土里把它刨出采收。
这上等的灵药不需要炮炙加工，直接连根带皮全部嚼食下肚。
它能使人神思清明、安定魂魄，区区的忧愁怨愤哪里值得一提。
它哪怕碎身也要辅助我的生命，我服食之后要郑重地向它叩首致谢。

• 上党古地名，今山西长治一带，是古代传统的人参核心产地之一，地势极高。
• 海腴人参的古代别称，被视作珍贵的仙药。
• 天醴天降的甘美甜酒，这里用来形容清露的甘润。
• 孕毓孕育、生长。
• 罗浮罗浮山，在今广东惠州境内，是苏轼贬谪惠州时的居所附近名山。
• 清泚清澈明净的样子。
• 祖祢原指祖先，这里代指原生地的前代人参植株。
• 炮炙中药炮制的加工工序。
• 龁啮用牙齿嚼食。
• 忧恚忧愁怨愤的情绪。

这首咏物诗跳出了普通咏物诗描摹外形的俗套，将人参的物性与诗人的人格追求完全融为一体。

诗人先从人参的原产地落笔，点出其禀赋天地灵气的特质，继而写移栽南荒之后，尽管风土气候全然不同，人参却始终不改本初的品性，这正是苏轼自身身处贬谪困境却不随波逐流的自我写照。

全诗语言质朴真切，没有堆砌冷僻典故，将日常种药、采药、食药的生活细节写得充满雅趣，既体现了苏轼随遇而安的人生态度，也暗含了他坚守本心、不为外物所移的高洁操守。

这首诗作于宋哲宗绍圣二年（公元1095年），当时苏轼被远贬惠州，仕途失意，生活清苦。

他在居所旁开辟了一处小小的园圃，亲手种植了人参、地黄、枸杞、甘菊、薏苡五种药草，兴之所至便各赋一诗，合为《小圃五咏》组诗，本篇便是咏人参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