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圃五咏 地黄

把地黄喂给衰老的马匹，能让它毛色光亮得可以照见人影。
我曾听闻白居易的诗句，说把医治老马的方法也用到人身上。
我如今身体衰疲正像伏在槽边的老马，垂着双耳意气消沉不振。
把地黄移栽到肥沃的土壤里，春日里长得繁茂蓬勃争抢生机。
从水中捞出鲜嫩的地黄根，用慢火隔水反复蒸煮。
添上东阿出产的清酒，再调入北海酿造的醇厚美酒。
加入山崖野蜜增添甘凉的风味，佐以山姜催发清芳辛香。
把它熬成寒食节所用的麦芽糖，服食时就像品尝仙露般的珍味。
丹田之中自然生出暖意，干燥焦渴的肺腑也慢慢生出津液。
我愿把这佳品送给内热郁结的人，帮他彻底洗去胸中的尘俗烦忧。

• 饷本义是赠送食物，这里指喂食、饲喂。
• 光鉴人形容马匹毛色光亮润泽，清晰得可以照出人影。
• 伏枥出自曹操《步出夏门行》“老骥伏枥”，原指老马伏在马槽边，这里是诗人自喻衰老闲居。
• 穉根即稚根，指鲜嫩的地黄新生块根。
• 重汤古代中药炮制的方法，指隔水用慢火久蒸。
• 寒食饧寒食节期间食用的麦芽糖，质地黏软清甜。
• 丹田道家术语，指人体脐下的下丹田部位，诗中代指人的体内。

这首咏物诗完全跳出了传统咏药诗堆砌典故、描摹外形的范式，将药理知识、日常劳作与个人身世感慨自然融合，毫无生硬之感。

开篇从地黄能让老马返壮的传说切入，顺势引出白居易的相关论述，自然关联到自身衰病的状态，接着细致铺陈了从移栽地黄到炮制服食的完整过程，充满了生活化的烟火气。

全诗最后落点到“一洗胸中尘”，把服食药草调养身体的功效，延伸到涤荡世俗烦忧、疏解精神郁结的层面，将一味普通的药用植物写得充满雅趣与哲思，尽显苏轼身处逆境依然随遇而安、热爱生活的旷达襟怀。

这首诗作于宋神宗元丰五年（公元1082年），是苏轼被贬谪黄州时期的作品。

当时苏轼因乌台诗案获罪，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他在城东的荒坡上开垦出东坡田园，亲自种植各类药草蔬果，《小圃五咏》是一组咏物诗，共五首分别吟咏人参、地黄、枸杞、甘菊、薏苡五种药用植物，记录了他在困顿境遇里经营田园、调养身心的日常意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