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圃五咏 甘菊

越地山中春意刚萌动还带着寒意，经霜的秋菊在深寒时节反倒开得愈发姣好。
清晨时分菊蕊初绽像细碎的粟米，隐隐觉察到一年的芳华已经渐近迟暮。
它孤独的根系依托着高大的松荫生长，独自绽放不与周围的凡草为伍争艳。
清晨的阳光虽然温柔地照耀着它，连绵的秋雨却大半将它的花枝摧折倾倒。
我这位闲居的居士整日卧在屋内不出门，满地飘落的黄叶纷纷都可以扫成堆了。
没有好友携着酒壶前来探望助兴，我空着肚子把甘菊当作珍宝一样嚼食。
清润的香气漫入我的牙齿与面颊之间，胸中诗情勃发随口吟出超凡的华美辞藻。
新生的嫩芽已经长得繁茂满布园地，往年的老根在严寒里也不会枯槁死亡。
彩蝶在菊丛上洋洋自得地翩然飞舞，外物的生死兴衰又有什么值得挂怀称道？
我十分惊讶当年的韩愈韩昌黎先生，竟然会遗憾甘菊你生长得不够早。

• 小圃小园，面积不大的园圃，这里指苏轼在黄州东坡开垦的私家园地。
• 甘菊菊花的一个品种，味甘性凉，可入药也可直接食用。
• 芳岁美好的年岁，这里指一年之中的芳华时节。
• 楚些《楚辞·招魂》句尾多用“些”字作为语气词，后世便以“楚些”代指楚辞，这里泛指诗兴诗情。
• 天藻指华美灵动、天然自成的诗文辞藻。
• 新荑植物刚萌发的嫩芽。
• 宿根可以在土壤中越冬、次年重新发芽生长的隔年旧根。
• 昌黎翁指唐代文学家韩愈，他的郡望为昌黎，世称韩昌黎，他曾有诗句感慨秋菊生不逢时，不能在春日与众芳同列。

这首诗全程采用托物言志的创作手法，将自己贬谪时期的人生志趣完全投射在凌霜盛放的甘菊形象之上。

诗人没有刻意描摹甘菊的外形之美，而是从它耐寒、晚秀、宿根不枯的特性落笔，既写出了甘菊不与众草争春、独守寒节的高洁品性，也暗合了自己不随世俗俯仰、在逆境中依然坚守本心的人格追求。诗末翻用韩愈的旧典，不认同韩愈叹菊花生不逢时的遗憾，反倒凸显出苏轼自己安时处顺、超然物外的旷达人生境界。全诗语言质朴平实，如同闲话日常，却处处见出真性情与真趣味，是苏轼黄州时期咏物诗的代表作品。

这首诗是苏轼元丰年间贬谪黄州时期的作品。

苏轼因乌台诗案获罪后，在黄州东坡开辟出小片园圃，先后种植了人参、地黄、甘菊、枸杞、薏苡五种兼具药用与食用价值的植物，为每一种植物各题一诗，组成《小圃五咏》组诗，本篇即为题咏甘菊的作品。当时苏轼生活清苦却恬然自适，常从亲手种植的草木中体悟人生哲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