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圃五咏·薏苡

东汉伏波将军马援常食薏苡，凭借它抵御南方瘴气，功效堪称神异。
它能够祛除五溪地域的毒热瘴气，却没法消解针对马援的谗言中伤。
那些无端的谗言就像骤雨疾风，很快就会过去，瘴疠之气时日一久也会消散。
这两样东西本来都不值得挂怀深究，我只偏爱园中这些自在生长的草木。
世间草木各有各的禀赋所长，珍贵的物产纷纷汇聚在南方荒远之地。
绛红色的皮囊挂着的是鲜荔枝，剖开桄榔能取出雪白细腻的淀粉。
没想到薏苡看似有着蓬草荻苇般粗陋的外形，内里却兼具药用和食用的价值。
把它的籽粒舂去外壳，圆润得像芡实的珠子，煮成饭食，香气堪比菰米。
当年杜甫穷困时捡拾橡栗充饥，服食黄精也只能勉强填饱空肚子。
如今的我又何其有幸，这莹白如玉的薏苡米粒，照亮了我座前的光景。

• 伏波指东汉伏波将军马援，他南征交趾时常食薏苡以抵御瘴气，回京时载回一车薏苡种子，被人诬告为搜刮了一车明珠，酿成著名的“薏苡明珠”冤案。
• 御瘴抵御南方山林间湿热致病的瘴气。
• 五溪指古代湘黔交界地带的五条溪流，是当时公认的蛮荒多瘴区域。
• 瘴疠南方湿热环境下流行的恶性传染病，也指引发这类疾病的毒气。
• 骈南荒骈，并列、汇聚，指各类珍奇物产都汇聚在南方荒远之地。
• 桄榔南方热带乔木，树干髓心可提取淀粉，俗称桄榔粉。
• 蓬荻姿指薏苡的植株外形像蓬草、荻苇一样粗陋不起眼。
• 舂用杵臼捣去谷物的外壳。
• 菰米菰即茭白，其籽实是古代“六谷”之一，香气清醇。
• 玉粒这里指薏苡莹白圆润的籽粒。

这首诗开篇就活用“薏苡明珠”的经典典故，却没有落入传统咏叹冤案、为马援鸣不平的俗套，反而翻出一层新意：瘴气的侵害、谗言的毁谤最终都会消散，都不值得放在心上，直接凸显出苏轼本人面对毁谤的旷达襟怀，立意远超普通咏物诗。

诗的中间部分铺陈南荒各类珍奇物产，用荔枝、桄榔等名贵物产做衬托，点出薏苡外形粗陋却药食两用的特质，暗合了诗人自己不以外形炫人、坚守内在品格的人生取向。

末尾以杜甫困居蜀地的典故做对比，写出自己在贬谪逆境中，从寻常草木日常饭食里发掘出生活暖意的状态，把贬谪的清苦转化为安闲自适的生趣，完美体现了苏轼身处忧患却能随遇而安的典型人格魅力。

这首诗是宋哲宗绍圣年间，苏轼贬谪惠州时所作。《小圃五咏》是一组咏物诗，共包含五首作品，分别吟咏诗人在自家小园里栽种的五种兼具食用、药用价值的草木，《薏苡》是其中的第三篇。

当时苏轼被远逐南荒，生计清苦，便亲自开辟小圃种植作物，日常以园中产出自给，在这样的生活背景下，他借吟咏薏苡抒发自己的人生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