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笔

满头稀疏的白发遍沾寒凉霜风，我在小楼的藤床上托着病体栖居。
旁人禀报说先生正酣然享受春眠，院中的道人轻轻敲响了五更的晨钟。

• 萧散稀疏散落的样子，这里形容白发稀疏凌乱。
• 小阁指苏轼在惠州贬所居住的狭小楼阁。
• 藤床用藤条编织的卧具，是古代南方常见的清凉寝具。
• 道人这里指苏轼居所附近寺院的僧人，也有版本认为是他交游的修道友人。
• 五更钟古代将一夜分为五更，五更对应凌晨三点到五点，此时敲钟是寺院报晓的信号。

这首小诗以极平淡的笔触勾勒出苏轼贬居惠州的日常状态，没有刻意渲染迁谪的悲苦，反而处处透出安然自适的旷达气度。

前两句先写自身衰老多病的处境，白头迎霜，病卧藤床，看似处境凄清，后两句笔锋一转，写春睡酣甜、道人轻敲晨钟的悠然场景，将所有的窘迫困顿都消解在松弛的睡意之中。全诗无一处刻意抒情，却将苏轼那种“一蓑烟雨任平生”的人生境界展露无遗，看似闲适的文字背后，藏着他历经宦海沉浮之后不以得失为怀的强大精神内核，也正因这份不肯向厄运低头的旷达，才引得当权者进一步的迫害，成就了这首诗流传千古的独特魅力。

这首诗作于宋哲宗绍圣二年（公元1095年），当时苏轼因新旧党争牵连，被远贬至荒僻的惠州，担任无实权的宁远军节度副使，不得签署公事。

身处岭南瘴疠之地，年近六十的苏轼并未陷入悲苦自怜的情绪，反而随遇而安，在简陋的居所中寻得闲适趣味，这首小诗正是他贬居生活状态的真实写照。据传这首诗传到汴京朝堂，当权的新党人士见苏轼在贬地尚且过得如此安适十分不满，不久便下旨将他进一步远贬到更为偏远的海南儋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