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陶乞食

庄周昔贷粟,犹欲舂脱之。
鲁公亦乞米,炊煮尚不辞。
渊明端乞食,亦不避嗟来。
呜呼天下士,死生寄一杯。
斗水何所直,远汲苦姜诗。
幸有余薪米,养此老不才。
至味久不坏,可为子孙贻。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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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周昔日曾向人借贷粟米,得到后尚且要舂捣脱壳才肯取用。
颜鲁公当年也曾向人求借米粮,得到后直接炊煮食用并不推辞。
陶渊明当真出门向人乞食,也不避讳接受带有嗟来之食的馈赠。
唉呀天下的有志之士,往往将死生的依托寄托在日常的饮食之上。
区区一斗水哪里值得多少,姜诗为了汲水奉亲尚且劳苦奔波。
如今我幸而有富余的柴米,足以养活我这个老朽无用之人。
这种安贫守道的至味长久不会消坏,可以作为美好馈赠留给子孙后代。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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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贷粟借粮,典出《庄子·外物》中庄周向监河侯借粟的典故。
  • 舂脱舂捣谷物,脱去谷壳。
  • 鲁公指唐代书法家颜真卿,封鲁郡公,史载他仕途失意时曾因生活困乏向人乞米。
  • 嗟来即嗟来之食,指带有傲慢侮辱性的施舍,典出《礼记·檀弓》。
  • 姜诗东汉著名孝子,《后汉书》载其母喜好饮远处的江水,姜诗常跋涉数里汲水奉亲,十分辛劳。
  • 贻遗留、馈赠。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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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通篇以用典为核心,接连举出庄周、颜真卿、陶渊明三位古贤的事例,将古来贤士身处困厄却不改其志的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

苏轼没有刻意渲染自己贬谪生活的穷苦,反而从日常柴米的寻常境遇中提炼出安贫乐道的至味,将儒家孝亲、守道的精神内核融于浅白的诗句之中,既与陶渊明原作中通达的人生态度遥相呼应,也体现出苏轼晚年历经磨难之后旷达平和的精神境界。

全诗语言质朴,几近口语,没有丝毫矫揉造作的痕迹,正是苏轼晚年和陶诗“绚烂之极归于平淡”的典型风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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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苏轼贬谪海南儋州时期所作,属于他晚年“尽和渊明诗”系列中的作品,作于宋哲宗元符二年(公元1099年)前后。

当时苏轼身处蛮荒之地,生计时常陷入困窘,他读到陶渊明所作的《乞食》一诗,深契于心,便追和陶诗原韵,写下这首作品,借古来贤士的遭际抒发自己安贫守道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