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陶和胡西曹示顾贼曹

长春如稚女,飘飖倚轻飔。
卯酒晕玉颊,红绡卷生衣。
低颜香自敛,含睇意颇微。
宁当娣黄菊,未肯姒戎葵。
谁言此弱质,阅世观盛衰。
頩然疑薄怒,沃盥未可挥。
瘴雨吹蛮风,凋零岂容迟。
老人不解饮,短句余清悲。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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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春花如同天真的少女,身姿飘摇倚靠在轻柔的凉风中。
就像清晨饮了薄酒的女子,白玉般的面颊泛起红晕,红色薄纱裹着她的身躯。
她低敛容颜,香气暗自收束,眼波含情,意态十分幽微。
宁可做黄菊的侍妾,也不肯屈尊成为蜀葵的同辈。
谁说这柔弱的花株,阅历世间只旁观盛衰变化。
它神色端正似带微怒,即便洗手作礼也不肯被人随意挥斥。
蛮荒之地的瘴雨蛮风不断吹打,它的凋零哪里还能拖延迟缓。
我这年老之人不懂借酒消愁,写下短诗字里行间满是清寂的悲意。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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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长春即长春花,也就是月季花,花期长,四季常开。
  • 飘飖飘摇摇曳的样子。
  • 轻飔轻柔的凉风。
  • 卯酒清晨卯时(五点到七点)喝的酒,这里指薄醉的红晕状态。
  • 红绡红色的薄丝织品。
  • 含睇眼波含情斜视的样子,出自《楚辞·九歌》。
  • 娣、姒娣是弟媳,姒是嫂子,这里指甘愿做黄菊的下位,不肯与戎葵平起平坐。
  • 戎葵即蜀葵,花艳但品格不高。
  • 頩然神色端正严正的样子。
  • 沃盥古代洗手的礼仪,这里指待人接物的郑重态度。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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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通篇采用拟人化的咏物手法,将长春花塑造成一位孤高自持的女性形象,完全跳出了普通咏花诗描摹外形的俗套。

诗人赋予花木明确的价值取舍:甘愿以黄菊为尊,不肯与俗艳的蜀葵同列,正是苏轼自身不肯屈从流俗、坚守品格的自我写照。

末尾几句写蛮荒瘴雨之中花将凋零的处境,暗合自己晚年贬居海南、垂老投荒的人生境遇,清悲的语调里没有颓丧,反而藏着不肯折节的傲岸风骨,是苏轼晚年和陶诗中物我合一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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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苏轼晚年贬谪儋州(今海南儋州)时期所作的《和陶诗》系列作品之一,原作是陶渊明的《和胡西曹示顾贼曹》。

宋哲宗绍圣年间,已年过六旬的苏轼被政敌远逐至当时被视为蛮荒之地的海南,仕途失意、生活困顿的他遍和陶渊明的全部诗作,借追和古人的方式抒发自己的人生志节与贬谪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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