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谪海南子由雷州被命即行了不相知至梧乃闻其尚在藤也旦夕当追及作此诗示之

苏轼 · 宋代 · 律诗

九疑联绵属衡湘,苍梧独在天一方。
孤城吹角烟树里,落月未落江苍茫。
幽人拊枕坐叹息,我行忽至舜所藏。
江边父老能说子,白须红颊如君长。
莫嫌琼雷隔云海,圣恩尚许遥相望。
平生学道真实意,岂与穷达俱存亡。
天其以我为箕子,要使此意留要荒。
他年谁作舆地志,海南万里真吾乡。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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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疑山脉连绵不绝隶属于衡湘地域,苍梧城孤零零地远在天的一隅。
孤城中的号角声从烟树掩映间传出,残月尚未西沉,江面辽阔苍茫。
我这个幽居的旅人抚着枕席坐起身连声叹息,一路行来忽然抵达大舜安葬的地方。
江边的父老都能认出你的模样,白须红颊的形貌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不要嫌弃琼州和雷州隔着茫茫云海,承蒙圣恩尚且允许我们兄弟远远相望。
我平生修习大道抱定了真切的心意,哪会因为境遇的困厄或显达就随之消亡。
上天大概是要把我比作殷商的箕子,要让我的道义精神留在偏远的荒蛮之地。
往后哪个人撰写全国的地理志,万里之外的海南本就是我的故乡。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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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九疑即九嶷山,在今湖南宁远境内,相传为舜帝安葬之处。
  • 衡湘衡山与湘水的并称,代指今湖南一带地域。
  • 苍梧即诗题中提到的梧州,今属广西。
  • 幽人幽居的人,此处是苏轼对自己贬谪身份的谦称。
  • 舜所藏舜帝的安葬之地,藏指墓葬。
  • 琼雷琼指琼州(今海南海口一带),雷指雷州,即兄弟二人各自的贬所。
  • 箕子殷商末年贵族,劝谏纣王不成被放逐,在偏远的朝鲜之地推行教化,苏轼以他自比。
  • 要荒古代对距离王城极远的荒僻边远之地的称呼。
  • 舆地志记载全国疆域地理的方志类著作。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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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跳出了一般贬谪诗悲苦自怜的窠臼,情感层次层层递进,尽显苏轼独有的人格力量。开篇先铺写沿途荒远苍茫的行旅景色,烘托出兄弟二人同遭远贬的凄清处境,却没有半句怨天尤人的牢骚。

中段先叙写兄弟重逢的惊喜,随即转向对人生信念的剖白,直言自己毕生追求的大道不会因为境遇的穷通而改变,精神的坚守远胜于外在的得失祸福。末尾借用箕子的典故自许,非但没有把海南视作畏途,反而将万里蛮荒认作自己的故乡,把个人的贬谪升华为文化传播的使命,这种超越了世俗利害的旷达襟怀,也成为后世无数身处逆境的文人的精神坐标。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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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哲宗绍圣四年(公元1097年)。当时北宋新旧党争再度激化,已六十二岁的苏轼被远贬海南儋州,弟弟苏辙(子由)也同时被贬为雷州知州。

二人接到贬谪诏令后仓促上路,途中失散不通音讯,苏轼行至梧州时才得知苏辙还在数百里外的藤州,很快便追上了弟弟,二人相伴同行一段路程后,苏轼写下这首诗赠给苏辙,袒露自己面对绝境的人生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