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陶示周掾祖谢

苏轼 · 宋代 · 律诗

闻有古学舍,窃怀渊明欣。
摄衣造两塾,窥户无一人。
邦风方杞夷,庙貌犹殷因。
先生馔已缺,弟子散莫臻。
忍饥坐谈道,嗟我亦晚闻。
永言百世祀,未补平生勤。
今此复何国,岂与陈蔡邻。
永愧虞仲翔,弦歌沧海滨。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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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闻此地有一处古老的学舍,心中暗自生出如陶渊明当年一般的欣喜。
我提起衣襟前往两处学舍探访,推开门户却见里面空无一人。
当地的民风还保留着上古的质朴,孔庙的形制依然沿袭着前代的旧制。
先生的饮食供给已经断绝,求学的弟子四散再也没有汇聚到这里。
先圣当年忍饥挨饿仍坐而论道,可叹我知晓这些道理实在太晚。
我曾誓言要让先圣享受百世祭祀,却没能弥补自己平生治学的勤勉不足。
如今我身处的又是怎样的地方,难道是和当年孔子受困的陈蔡之地相邻?
我始终愧对东汉的虞仲翔,他尚且能在海滨传扬礼乐弦歌教化百姓。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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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摄衣提起衣襟,这里指整装动身前往。
  • 前往,到访。
  • 古时民间的教学场所,这里指地方官办的学舍。
  • 殷因指沿袭前代的旧制,出自《论语·为政》“殷因于夏礼”。
  • 食物,饮食供给。
  • 到,汇聚。
  • 陈蔡指春秋时孔子周游列国,在陈国和蔡国之间受困断粮的典故。
  • 虞仲翔即东汉末年经学家虞翻,字仲翔,被贬到交州时,仍在海滨讲学,传播儒学教化百姓。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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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整体风格冲淡沉郁,完全承袭了陶渊明诗作质朴古淡的气韵,没有丝毫苏轼早年诗作的飞扬跳脱。

诗人由探访荒废古学舍的所见所感生发开来,既写出了偏远蛮荒之地文教衰微的现状,也暗含着自己虽身处贬谪困境、度日维艰,仍以传承儒学文脉、开化当地民智为己任的宏大志向。全诗没有刻意的夸饰,将个人的身世之感与文脉传承的历史责任感融为一体,情真意切,余味悠长,是苏轼晚年贬谪海南时期的代表性诗作之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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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哲宗绍圣年间,当时年近六旬的苏轼被远贬至荒僻的海南儋州,处境十分艰难。

苏轼晚年极为推崇陶渊明的品格与诗作,将陶渊明存世的全部作品逐一追和,编为《和陶诗》集,本篇便是追和陶渊明《示周掾祖谢》的作品。当时他探访儋州当地荒废的儒学旧舍,眼见文教衰微的景象,结合自身的贬谪处境,写下了这首寄寓深慨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