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陶东方有一士

瓶居本近危,甑坠知不完。
梦求亡楚弓,笑解适越冠。
忽然返自照,识我本来颜。
归路在脚底,殽潼失重关。
屡从渊明游,云山出毫端。
借君无弦琴,寓我非指弹。
岂惟舞独鹤,便可蹑飞鸾。
还将岭茅瘴,一洗月阙寒。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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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瓶器般悬置处世本就临近危境,甑釜坠地之后便知外物难以保全。
像楚人失弓仍于楚地寻得那般旷达,笑着解下远赴越地做官的冠冕归隐。
忽然之间回过神来反观自我本心,终于认清了自己最本真的面目。
归向本心的大道就踏在自己脚下,哪怕崤山潼关的重重关隘也形同虚设。
我屡次在精神世界里与渊明同游,胸中万千云山都能从笔端自然流出。
借您陶渊明那张没有琴弦的素琴,寄托我不用手指弹奏的悠然意趣。
岂止能够让世外的孤鹤翩然起舞,更可以追随乘云飞升的仙鸾遨游。
还要把岭南荒茅之地的瘴气一扫而尽,连广寒宫的清寒都变得澄澈舒展。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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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甑坠甑是古代蒸制食物的瓦器,甑坠指瓦器落地摔碎,典出《后汉书·郭泰传》,此处喻指世事残破、身外之物不足吝惜。
  • 亡楚弓典出《孔子家语》,楚恭王出游丢失良弓,不肯派人找寻,称“楚人失之,楚人得之”,后用来指旷达看待得失,不执着于外物的去留。
  • 适越冠指前往越地做官所佩戴的官冕,此处代指世俗的官职与名缰利锁的束缚。
  • 殽潼崤山与潼关的合称,是古代关中通往中原的核心险要关隘,此处代指归途中的重重天然险阻。
  • 无弦琴据《晋书·陶渊明传》记载,陶渊明不通音律,却收藏了一张没有琴弦的素琴,饮酒适意时就抚弄寄兴,是陶渊明得趣忘言、超脱世俗的标志性意象。
  • 蹑飞鸾蹑是踩踏、追随的意思,指追随乘云飞升的鸾鸟遨游天宇,此处喻指精神完全超脱尘世束缚,抵达自由的境界。
  • 岭茅瘴指岭南儋州一带湿热蒸郁的瘴疠之气,代指诗人所处的荒蛮艰苦的贬谪环境。
  • 月阙传说中月亮上的广寒宫,此处代指高远澄澈的精神境界。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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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通篇化用陶渊明的精神内核,又融入苏轼贬谪多年之后的人生彻悟,全诗没有半句愁苦之语,尽显历经磨难之后的通透旷达。

诗歌从勘破世俗危殆与得失落笔,层层推进到返观本心、精神无拘无束的超脱境界,最后一扫岭南瘴气的豪言,尽显苏轼不以贬谪为意、吞吐天地的阔大气魄。全诗用典繁多却毫无堆砌之感,实现了宋代两位顶尖诗人跨越数百年的精神共鸣,是苏轼晚年和陶诗中最能体现其人生境界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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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哲宗元符二年(公元1099年),时年六十四岁的苏轼正谪居海南儋州,处于人生贬谪生涯的最远端。

苏轼晚年极度推崇陶渊明的人格与诗风,贬谪期间将陶渊明存世的所有诗作全部追和一遍,编为《和陶诗》集,本篇便是其中的代表作品,是专门追和陶渊明《拟古九首·东方有一士》的唱和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