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子由三首·东楼

我白发苍苍容颜衰老，临水照见自己的身影，想来汉代大儒董仲舒大概就是我的前世前身。
独自栖身在这高阁之上，往来多是善文的词客，我正忙着撰写新的著作，还没像孔子获麟那样封笔停笔。
饮了少许薄酒很容易就醒转，只觉风势轻软，一夜安眠无梦，醒来只听窗外雨声清新鲜润。
放声长歌自我宽慰实在可笑，试问人世间到底哪里才是真正能让我欣然归往的地方？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方式，依照所和诗作的原韵用字、先后次序来创作，也叫步韵。
• 董生指汉代大儒董仲舒，相传他读书专精，三年不窥园，是古代潜心著述的代表人物。
• 端合真应该，实在应当，是宋时常用的口语表达。
• 绝麟典出《公羊传》，孔子见鲁人猎获麒麟，认为祥瑞出非其时，于是停止撰写《春秋》，后以“绝麟”代指著作封笔。
• 底处何处，哪里，是两宋时期流行的口语。

这首诗风格冲淡平和，完全没有苏轼早期诗作的凌厉之气，将仕宦倦意与著书自适的心境融于日常景物描写之中，是元祐时期苏轼诗作的典型风貌。

首联先写自我形貌与精神溯源，白发苍颜的衰老之态，和以董仲舒自况的潜心著述之志形成对照，暗合他多年来不以宦名为重、以立言为安的人生选择。颔联写高阁著书的日常，用“绝麟”的典故自然妥帖，毫无用事的生硬痕迹。颈联是全诗最见功力的句子，以“风力软”“雨声新”两个极细腻的感官细节，写出了诗人安稳闲适的心境，没有辗转反侧的愁思，连睡梦都格外清宁。尾联以自嘲的口吻收束，看似调侃自己长歌自欺，实则暗含对世俗羁绊的挣脱之意，余味悠长。

这首诗是宋哲宗元祐四年（公元1089年）苏轼出任杭州知州时的酬唱作品，当时苏辙在朝中任翰林学士，先作《东楼》等三首诗寄给苏轼，苏轼依原韵次第和作，留下这组兄弟寄怀的诗作。

此时苏轼已经历多年宦海沉浮，新旧党争的反复倾轧让他早已生出归隐之志，在写给弟弟的和诗中，他毫不掩饰地袒露了自己当下真实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