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陶杂诗十一首 其三

苏轼 · 宋代 · 诗

真人有妙观,俗子多妄量。
区区劝粒食,此岂知子房。
我非徒跣相,终老怀未央。
兔死缚淮阴,狗功指平阳。
哀哉亦何羞,世路皆羊肠。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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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道的高士拥有通透精妙的观照,凡夫俗子大多只会胡乱揣度衡量。
那些浅陋之人只劝人谋食求禄,哪里能懂得张良那样的隐世襟怀。
我本就不是仓促间拜相的人物,到老也始终心怀对安稳闲适的向往。
狡兔被猎尽之后淮阴侯韩信便遭缚杀,猎兔的功劳都归给了平阳侯曹参。
这般遭遇又有什么可羞愧的,世间的人生道路全都像羊肠一样曲折艰险。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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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真人道家所称的得道之人,这里代指洞察世事、不恋权位的高士。
  • 妙观精妙通透的观照与见识,不为世俗功利所蒙蔽。
  • 妄量浅薄地胡乱揣度、以世俗标准错误衡量他人志向。
  • 粒食以谷物为食,这里代指做官求禄、谋求生计的世俗追求。
  • 子房即张良,字子房,汉代开国功臣,平定天下后不恋权位、主动归隐,是后世公认的高士典范。
  • 徒跣光着脚,出自萧何听闻韩信逃走后来不及穿鞋便连夜追赶的典故,这里代指仓促间获得高位的际遇。
  • 未央原指汉代未央宫,这里代指安稳闲适的居所,也指未被世俗消磨的平生志趣。
  • 兔死缚淮阴淮阴指淮阴侯韩信,汉高祖平定天下后,韩信被以谋逆罪名逮捕诛杀,对应“狡兔死,良狗烹”的历史典故。
  • 狗功指平阳平阳指平阳侯曹参,汉代开国后刘邦论功行赏,将曹参等攻城略地的武将比作追猎野兔的猎狗,称其功劳为“狗功”。
  • 羊肠形容道路像羊的肠子一样狭窄曲折,这里代指仕途的艰险难行。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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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通篇以咏史寄意,化用汉代开国功臣的系列典故,风格冲淡沉郁,完全契合陶渊明《杂诗》组诗借史抒怀的创作内核。

苏轼从张良功成身退的高远襟怀写起,对比韩信、曹参等开国功臣最终的不同遭遇,点出了封建时代仕途凶险、祸福难测的本质,最后以“世路皆羊肠”的慨叹收束,既消解了自身被贬蛮荒的屈辱感,也体现出他历经磨难之后旷达通透的人生境界,和陶渊明看透官场虚妄、不被功名利禄束缚的精神内核遥相呼应。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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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哲宗元符二年(公元1099年),时年苏轼六十二岁,正被贬谪于海南岛儋州的贬所。

苏轼晚年贬居岭南、海南期间,对陶渊明的人格与诗作极为推崇,几乎遍和陶诗,《和陶杂诗十一首》便是这一阶段的代表作品,组诗多借咏史抒怀,寄寓他历经数十年宦海风波后对进退出处、人生祸福的深度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