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陶杂诗十一首·其十一

我当年曾经登上朐山，在日出时分眺望苍茫的海浪。
当时想要渡海前往东海县，只遗憾没有可供通行的石桥。
如今我身处黎母山所在的海南之地，和当年朐山的行迹又有什么不同呢。
这里的蚝田附着在山边，暑天赶路也能感受到清凉如飞霜的快意。
我心中的欣喜并不是自我欺骗，所以从不抱怨路途的漫长遥远。

• 朐山山名，在今江苏连云港市西南，北宋时属海州，是苏轼早年游历的胜地，山畔可远眺东海日出盛景。
• 沧浪即苍茫浩渺的海浪。
• 黎母国指黎母山一带的海南黎族聚居地，此处代指苏轼贬谪的儋州地域。
• 蚝浦指盛产牡蛎的海边滩涂。
• 自罔即自我欺骗，罔通“罔”，意为虚妄不实。

这首诗以今昔对照的结构展开，先追忆壮年登朐山望海的壮游往事，再落笔当下贬居海南的现实境遇，数十年的时空跨度极大却衔接自然，毫无割裂感。

苏轼没有刻意渲染贬谪南荒的悲苦，反而将早年求渡东海而不得的遗憾，转化为如今身处黎乡的安适，以“暑路飞霜”的独特体感写出苦中作乐的旷达，最终落点到“不怨道里长”的人生态度，尽显他超越世俗得失、随遇而安的通透生命境界。

这首诗作于北宋哲宗元符二年（公元1099年），当时苏轼已贬谪儋州三年，身处众人眼中的南荒瘴疠之地。

苏轼晚年倾慕陶渊明的品格与诗风，遍和陶诗，《和陶杂诗十一首》便是追和陶渊明《杂诗》十二首的系列作品，这最后一首借追忆早年游踪，抒发历经磨难后的通透人生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