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居三适三首 旦起理发

苏轼 · 宋代 · 诗

安眠海自运,浩浩朝黄宫。
日出露未晞,鬰鬰濛霜松。
老栉从我久,齿疏含清风。
一洗耳目明,习习万窍通。
少年苦嗜睡,朝谒常匆匆。
爬搔未云足,已困冠巾重。
何异服辕马,沙尘满风騣。
琱鞍响珂月,实与杻械同。
解放不可期,枯柳岂易逢。
谁能书此乐,献与腰金翁。

译文

收起
安睡时神思如沧海自然运转,浩浩荡荡直通向内在的精神居所。
太阳初升露水还未晒干,苍郁的青松蒙着一层薄霜。
跟随我多年的旧梳子,梳齿稀疏梳过时满是清凉的风感。
一番梳洗之后耳清目明,和暖的气息顺着全身所有毛孔通透舒展。
年少时我素来贪睡,却要赶去上朝拜见君主总是行色匆匆。
头皮还没挠够梳得尽兴,就已经被沉重的官帽巾帻压得疲惫不堪。
这和被套在车辕里的骏马有什么区别,沙尘沾满了颈上的鬃毛。
装饰华美的马鞍配着叮咚作响的玉饰,实际上和枷锁刑具没有两样。
从前那种被束缚的日子再也不会到来,如同枯木逢春般的自在实在难得。
谁能把这份理发的无上乐趣记录下来,献给那些腰佩金印的达官贵人呢。

注释

收起
  • 黄宫道家概念中指人体的黄庭,即丹田所在的位置,这里代指人的内在精神居所。
  • 露未晞露水还没有蒸发晒干,晞的意思是晒干。
  • 老栉用了很久的旧梳子,栉是古代对梳子的统称。
  • 万窍全身所有的毛孔和穴位。
  • 朝谒臣子上朝拜见君主的礼仪活动。
  • 风騣马颈上修长的鬃毛,也写作风鬃。
  • 琱鞍雕刻有精美花纹的华贵马鞍,琱是雕的异体字。
  • 珂月马笼头上悬挂的玉质美石配饰,行走时会发出清脆声响。
  • 杻械古代的刑具,杻指手铐,械指脚镣,这里代指所有束缚人身自由的枷锁。
  • 腰金翁腰上佩戴金印的达官显贵,代指身居高位、被官务束缚的官员。

赏析

展开
全诗以理发这件极寻常的日常琐事切入,前半段铺写晨起理发时通体舒畅的自在感受,将谪居无官一身轻的惬意描摹得淋漓尽致,没有丝毫刻意的修饰,全是发自内心的松弛感。

后半段笔锋一转,回忆早年为官时赶早朝的狼狈状态,将身着官服、被公务层层束缚的自己比作套在车辕里的骏马,旁人眼中象征身份地位的华贵雕鞍、叮咚玉佩,在他看来与枷锁刑具毫无二致,今昔状态的反差极为强烈。

全诗没有丝毫贬谪的悲苦怨怼,反而在最普通的俗事里发掘出超越功名利禄的无上乐趣,最终以“献与腰金翁”作结,暗含对被权位牢牢束缚的达官贵人的善意调侃,尽显苏轼独有的超然物外、苦中作乐的顶级人生境界。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诗作于宋哲宗绍圣四年(公元1097年),时年六十二岁的苏轼被远贬海南儋州,身处蛮荒瘴疠之地,生活条件极为艰苦。

《谪居三适三首》是他贬谪期间创作的组诗,分别记录晨起理发、午间小憩、夜间洗脚三件日常小事,这首《旦起理发》是组诗的第一篇,尽显诗人身处逆境却安之若素的旷达襟怀。